如何向外籍兒童教授「日語」

外國學校缺乏教育與健康管理支援:「零條校」所反映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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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些學校是為外國人的子女設立的,不適用《學校教育法》。這類被稱為「外國學校」的教育機構遍佈全國,但因缺乏公共資源的支持,不少學校的日語教育與健康管理難以充分到位。東京外國語大學多語言多文化共生研究中心的小島祥美教授作為外國兒童教育專家,為我們解讀此類學校的實際情況與面臨的課題。

遊離於日本的教育制度之外

在日本,主要接收外籍人士子女的「外國學校」在法律上處於不穩定狀態。所謂「學校」,除了《學校教育法》第一條規定的中小學「一條校」之外,大致分為「專修學校」與「各類學校」。「一條校」有較為嚴格的條件,例如需使用經文部科學省審定的教科書等;「專修學校」則規定「專門針對在日外國人的學校除外」。

單獨採用本國教學課程的外國學校,與一般的初中等教育不同,大多作為與汽車、珠算學校等相同的「各類學校」獲得都道府縣的認可。但是,也有不少學校因無法滿足設備標準等條件,而被視為法律上沒有明文規定、非官方認可的私塾,即「零條校」。

截至2021年,文部科學省統計的日本國內外國學校為223所以上(一條校8所、各類學校126所、零條校89所以上),但正如「以上」這一表述所示,實際情況並未被準確掌握。20世紀90年代以後增加的巴西學校,截至2026年3月全國共有39所,近年來伊斯蘭學校與尼泊爾學校等也在增加。根據2025年度文部科學省的調查,就讀外國學校的學齡兒童約為1.2萬人,但其中就讀「零條校」的人數並未公布。

日語教育有限

「零條校」因缺乏法律定位,難以享受「一條校」那樣的稅收優惠與公共支援,孩子們主要面臨兩大問題。下面以在全國均設有校舍的巴西學校為例進行說明。

在日裔巴西人與秘魯人較多的住宅區,由 NPO 營運的為外國人子女提供教育的保羅・弗萊雷地區學校(愛知縣豐田市)(時事)
在日裔巴西人與秘魯人較多的住宅區,由 NPO 營運的為外國人子女提供教育的保羅・弗萊雷地區學校(愛知縣豐田市)(時事)

第一個問題是,孩子們學習日語與日本生活習慣的機會往往十分有限。由於缺乏國家與地方政府的支持,即便有日語學習的機會,也大多由在地志工義務授課,而非專業教師。根據母語的習得程度與認知能力進行相應日語指導的環境尚未完善。在校外,孩子們也長時間待在與父母的國家相關的社群中,其成長環境難以接觸到日本的語言、文化與習慣。

在制度方面,從巴西政府認可的學校畢業後,孩子們可以報考日本的高中與大學。但實際上,在巴西社群長大、未能充分接受日語教育的考生,他們面臨的入學考試門檻相當高。就業方面也是同理,他們很難與日本高中畢業生在同等條件下選擇升學與就業的方向。

為彌補勞動力不足的現狀,日本政府正在擴大接收外國勞動者,但卻缺乏將國內外國學校的孩子們融入日本社會的政策,這相當於正在將他們推向社會的邊緣。

缺乏守護健康的機制

第二個問題是保障學生健康的機制十分薄弱。與健康和安全對策相關的《學校保健安全法》和《學校供餐法》不適用於「各類學校」和「零條校」。

許多巴西學校沒有公費健檢與保健室,校園供餐也全部由家長自行負擔。公立教育中必不可少的保障生命與健康的制度,未能惠及外國學校。

在醫師與地方政府的協助下為孩子們進行健康檢查時,在巴西學校發現了雙眼與雙耳都存在障礙的孩子。家長痛心地說:「孩子沒有疼痛感,自己也察覺不到異常,我也因為太忙沒能及時發現孩子的異常。」如果沒有進行健檢,孩子可能不得不在看不清黑板上的字,甚至連老師與家長的話也無法聽清的情況下長大。

巴西學校開展由志工實施的健康檢查活動(筆者提供)
巴西學校開展由志工實施的健康檢查活動(筆者提供)

2020年,岐阜縣的一所巴西學校發生了新冠病毒群聚感染疫情。據校方稱,縣政府工作人員商討校內應對措施是在確診感染的數日之後。地方政府並未與學校共享防疫資訊,感染向外擴散的風險也很大。

雖然屬於縣政府認可的「各類學校」,但由於平時與地方政府缺乏溝通,導致應對遲緩。如果是「零條校」,應對起來恐怕會更加困難。忽視健康,可能會引發反噬日本社會的嚴重問題。

其重要社會作用尚未得到充分理解

或許有人會說:「外籍孩子可以去公立學校讀書啊!」然而,日本政府並未對這些孩子實施義務教育,公立學校的入學採取的也是基於監護人申請的許可制。部分地方政府以語言障礙為由不願積極接收外國學生,有些孩子因此不得不選擇進入外國學校就讀。

而外國學校中也有不少因在公立學校無法適應而拒絕上學的、有外國血統的孩子。對於因日語障礙而無法升入「一條校」高中的學生來說,外國學校也起到了接收他們的作用。外國學校在日本社會中承擔著重要作用,但其實際狀況卻未被充分掌握,也缺乏對其相應的支持。

受教育權是人人享有的基本權利,這在日本已批准的《兒童權利公約》等國際公約中也有明確記載。然而,政府並未將外國學校視為制度上的「學校」,可以說這也成為有外國背景的孩子被排斥在日本社會之外的原因之一。

歐洲社會普遍較為包容

歐美主要國家一般不會因國籍而對學齡兒童就學加以差別對待。歐盟委員會2018年的報告顯示,在包含歐盟成員國在內的歐洲42個教育體系中,未規定外籍兒童應享有義務教育的國家僅有土耳其、羅馬尼亞與北馬其頓共和國(*1)。

資料:外國人的就學制度

國家 義務教育 外國學校
法國 有 私立、非營利組織
美國 有 私立※1
英國
德國
日本 無 「各類學校」、非官方認可
中國 相當於日本「各類學校」的機構
韓國 私立、「各類學校」※2

※1:英國實行認證制度,德國採用替代學校與補充學校雙軌體系。
※2:韓國由地方行政機構負責許可與認證。
根據文部科學省發放的「關於充實外國兒童學生等教育的專家會議」第5次會議資料,由 nippon.com 編製

在歐盟主要國家,基於「受教育權不分國籍」的理念,外國學校也和普通私立學校一樣被納入公共教育體系,行政機構參與教育內容的管理。而中韓兩國與日本相同,外籍兒童並不一定屬於公立學校義務教育的對象(參見上表)。

日本也應參考歐洲將外籍人士作為社會一員予以包容的制度,推進根本性改革。在少子高齡化不斷加劇的日本,這將有助於培養與海外進行交流的核心型多語言人才,為社會與經濟帶來新的活力。

在完善公立教育接納體制的同時,行政機構對外國學校的介入也不可或缺。在沖繩縣,縣政府曾干預美日混血兒童就讀的美亞學校,保障了日英雙語教育,這一案例應當作為行政支援的典範給予高度評價。

(*1) ^ Noorani, Baïdak, Krémó & Riiheläinen, 2019: Integrating Students from Migrant Backgrounds into Schools in Europe: National Policies and Measures. Eurydice Brief. Education, Audiovisual and Culture Executive Agency, European Commission.13-14

為維護日本社會的穩定,改革刻不容緩

關於外籍兒童的就學問題,本應在1990年因泡沫經濟時期勞動力短缺而修訂《出入境管理及難民認定法》時,就進行實質性的討論。

當時,來自原殖民地(朝鮮半島、臺灣等地)以外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外籍兒童數量不斷增加,亟需制定新的就學規定。但政府將他們視為以回國為前提的「赴日打工」勞動力,沿襲了對原殖民地出身者的「國籍處理」解釋,繼續採取不對非日籍兒童實施義務教育的政策,導致依據國籍加以差別對待的歧視性結構延續至今,始終將他們排除在接受普通教育機會之外。

此後,隨著國際婚姻的增加等,家庭形態發生了巨大變化,親子或兄弟姊妹的國籍各不相同的情況已不罕見。部分外國學校中,以接受英語教育為目的的日籍兒童有所增加,同時這些學校也開始承擔起接納無法適應現有學校制度的兒童、為其提供替代性學習場所的作用。

儘管如此,由於行政部門繼續沿用舊有制度,給家庭與教育第一線帶來了嚴重的混亂與矛盾。

這些學校已無法納入「為外國人設立的學校」這一傳統框架,國家與地方政府應正視這一現實,確保在最低限度的健康保障方面達到將其維持在與「一條校」同等的水平。

2027年4月,以人才培養與確保為目的的新制度「育成就勞」即將啟動。外國勞動者將進一步增加,外籍兒童想必也會隨之增多。

將外國學校納入日本教育制度框架,正是為了避免生活在日本的外籍兒童被孤立,既能使其傳承自己祖國的語言與文化,又能向其傳授在日本社會生存的技能。了解本國習慣與制度的外籍居民不斷增加,將成為日本社會穩定的重要基石。對於外國人持續增加的日本而言,這可謂亟待解決的課題。

編輯:nippon.com編輯部 松本創一

標題圖片:巴西學校組織的由志工進行的健康檢查場景(筆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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