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島核電廠事故思考風險與安全

伍迪・艾普斯坦 [作者簡介]

[2013.09.19] 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ESPAÑOL | العربية |

自福島核電廠事故以來,2年半的時間過去了,日本圍繞核電廠重啟風險的爭論仍在繼續。何謂「風險」?風險管理專家艾普斯坦(Woody Epstein)今年3月在原子能政策研討會上就正確理解風險發表了演講。下面請看演講摘要。

我想談談有關風險和社會的問題,希望我的話有助於公眾與決策者構建起誠信關係的基礎。

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談論核能,是因為福島第一核電廠的核能事故。2011年3月11日的核電廠事故,讓世界的注意力集中在我們是否可以以一個安全且可接受的形式來利用核能上。

我既不贊成也不反對核電廠。然而,我贊成正直,反對不誠實。30年來,我作為一個數學家一直從事風險分析工作。風險分析師的目標有兩個,即向決策者提供合理的論據,並給公眾一個清晰、實際的解釋。

何謂風險?

風險(即安全性)是對以下三個問題的回答。

(1) 怎樣的失敗將可能發生?
(2) 其概率有多大?
(3) 失敗造成的後果是什麼?

核能發電,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總是與風險相隨,100%的安全是不存在的。如同負責調查福島核事故的國會事故調查委員會委員長黑川清所說「事故發生,機器受損,人類犯錯。」

長期以來,大多數監管機構一直認同這樣的安全目標,稱必須確保核電廠爐心熔毀事故的概率不大於每萬年一次,核輻射大量擴散事故的概率不大於每十萬年一次。

截至2011年3月10日,世界上商用核電機組有438座。如果它們的運轉率各為70%,並基於上述安全目標,確保了安全標準的話,那麼,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發生爐心熔毀事故的概率大約是每百年三次。這就是說,在你的一生中,預計會遇到2-3次爐心熔毀事故。

那麼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如果核輻射大量擴散事故的概率約為每330年一次的話,你認可原子能發電嗎?這個概率隨著核電廠的增加而上升,而且還應該認識到我們都是地球村的居民,如果中國發生了事故,將會影響到沖繩人的生活。

我在這裏談論的只是事故的概率,沒有涉及這類事故引發的死亡以及疾病。此外,遭遇車禍、飲酒過量、高脂肪飲食及吸煙帶來的風險將會更高。

情感因素的影響

核電的優勢,在於可以減輕二氧化碳對環境的影響,降低對石油的依賴,改善貿易結餘,減少化石燃料對大氣的污染。但是,在思考核能之際,這些長處幾乎都被我們忽略了。問題在於我們如何看待風險。

我們即便放棄核電,對社會的技術影響也不會消失。日本的海岸皆是煤氣、石油、液化天然氣(LNG)的儲罐。我們已經研究了大地震,海嘯和颱風對化工、石油和天然氣行業可能帶來的不利影響。坦率地說,存在著殃及環境、社會、經濟的災難性事故的可能,其程度與福島核電廠事故不相上下。

決策者們傾向於借鑒經濟學來感知風險。此時一個關鍵的前提,是個人和社會採取合理的行為方式。在這種前提下,如果我們能夠為人們提供更多更好的資訊,那麼每個人都會依據盡可能多的資訊,作出更合乎邏輯的理性決定。

但是,人們的行動往往缺乏理性。理性的決策只占其中的一部分。情緒也變得同樣重要。決策中不考慮情感之必要性的人,可以說是忽視了人類的實情。

與公眾對話的努力

科技人員如何才能更有效地與公眾和政府協作呢?我們科技人員需要成為更好的聽眾。對所有當事者來說,必須理解各自的重要問題是什麼,並且應該能夠做出更加清晰明瞭的解釋。

問題的一方面在於科技人員迴避與公眾交流的傾向增強了。100年前,對於最新的科學理論和發明,各大報章都會以一個受過教育的人能夠理解的方式刊登相關報道,存在著與社會公眾的對話,科學是一個熱門的談論主題。

然而今天,我們這些置身科學界的人,與社會隔絕,變得傲慢,失去了與公眾對話的技巧。

福島核事故後不久,我參加了茨城縣東海村(日本第一個石墨慢化反應爐及商用核電廠所在地——譯註)的居民大會。會上,一位媽媽憂心忡忡地詢問主持會議的「科學家先生」有過輻射量對孩子的危害問題。這位博學的先生居然回答:「請你去網際網路查一查」。

互相溝通的技巧

科技人員研究積累的成果廣為理解和應用,對於這種過程我們如何去理解呢?

第一步,是我們應該養成傾聽的習慣。傾聽是與對方建立聯繫的開始。

第二步,是相互提出尖銳難解之題。提問為你打開知識的大門。上述風險的定義也是尋求對三個問題的解答。技師質疑我們支持和技術可能危害公眾,以及人民的情況下,決策者必須提起精神。我們科技人員應該具有一種精神,質疑那些靠我們支持的決策者;而且,當技術或有可能對社會帶來危害的時候,還必須促使公眾也採取同樣的行動。

第三步,是要認識到,科學決非是精準的最終結論。科學與時俱進,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並隨之發生變化。我們科技人員必須幫助人們理解不確定性,進而防備「意外之事」,構建彈性機構,在事故時——而非萬一發生事故的話——可以靈活應對。

安全是個人的認識問題

福島核電廠事故後,許多日本朋友問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說徹底安全呢?」我是這樣回答的:「你認為足夠安全的時候就足夠安全。你想怎樣生活?為了你希望的生活方式,你能接受怎樣的風險呢?」

不存在解決全部問題的神奇答案,只有困難的選擇,有時存在客觀的安全標準,但有時則只能迫使你憑感覺去選擇。重要的是我們大家要對自己的抉擇承擔責任。這一點,如同在福島第一核電廠發生的事情那樣,特別是在你的決定導致錯誤的結果時顯得更加重要。當你錯了,即使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也應該第一個承認這個錯誤。

風險是個人的認識,也是一種感覺。我們科技人員,應該把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事情都如實地說出來,必須誠實地面對公眾和政策者。我們必須攜起手來,堅持對話,不斷尋求正確的道路。

(節譯自2013年3月25日在廣島召開的亞洲低碳社會和原子能政策研討會上的發言。英語全文刊載於艾普斯坦的網頁)

  • [2013.09.19]

國際風險管理公司斯堪伯奧顧問,日本原子能安全推進協會技術審查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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