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日本二手車市場

河尾基 [作者簡介]

[2013.12.30] 其它語言:日本語 | 简体字 | Русский |

一般人們認為,俄國遠東地區的二手日本車市場進口交易,在2008年秋季的金融危機和次年一月的進口關稅提升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但二手車的進口始終「百折不饒」,並在近年呈現出力挽狂瀾之勢。作者從日本人的角度,為我們談了日本對俄二手車貿易的情況。

俄國遠東「日本二手車文化圈」的形成,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七十年代後半期蘇聯的「停滯時代」。海參崴(Vladivostok)的年輕記者阿夫琴科(Vasily Avchenko)在他的紀實小說《右置方向盤》(初版2009年、增補版2012年)中,詳細地描寫了二手日本車市場的情況。作者在該書中對日本車和故鄉海參崴作了一番冷嘲熱諷,卻又自始至終充滿熱情,是一部難得的文學作品,同時也為遠東的日本二手車「黃金時代」載入史冊留下歷史證言。人們正翹首以待此書日文版的出版。筆者想從日本人的角度,結合最新動向,談談日本對俄二手車貿易的情況。

交易量劇減——從15萬輛降至4萬輛

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日本二手車進口貿易是在上世紀80年代後期開始擴大的。俄國的木材運輸船隻、貨輪等的船員,將廉價的二手車作為隨身攜帶行李帶回國內,這在當時難以買到汽車的蘇聯大受歡迎。日本車雖然是舊的,但在性能上遠勝於俄國國產新車,同時由於歐美的汽車在俄國遠東地區很難買到,於是日本的二手車立刻獲得了一般民眾的青睞。

在路況惡劣,冬季的汽車故障有可能直接威脅生命安全的俄國,日本車與其說是奢侈品,不如說更像是生活中必備的一件家具什物。另外,故障少且經久耐用的日本車,還衍生出了轉手貿易、售後市場(尤指汽車的零配件市場),這就在經濟窘困的90年代,為遠東的俄羅斯人帶來了生活的食糧。那些鍾情於日本車的車主們,將日本車稱做「日本小姐」,他們中間流行著大量有關日本車的隱語行話,培植出一種我行我素的遠東人所特有的汽車文化。

日本二手車的出口數量,在90年代約為每年15萬輛左右,進入21世紀,成長到20萬輛。在日方開始正式統計的2005年達到24萬輛,金融危機前的2008年創下51萬7,000輛的歷史最高紀錄(濱野剛等合編《俄羅斯遠東手冊》,東洋書店,2012年)。

發貨港口大多位於日本海一側,如富山港、伏木港、新潟港等,各地方政府的隔海交流活躍,還出現了專程前來採購的俄國人為對象的生意。新潟機場裏擠滿了攜帶日本家電、食品以至輪胎等禮物滿載而歸的俄國人。

但是,2008年秋發生了世界金融危機,緊接著在2009年,俄國實施了提高進口關稅的措施,日本二手車的貿易環境急劇惡化,年出口量下降到4萬5,000輛,還不到高峰期的十分之一。日本各機場飛往遠東的航線也相繼停航,海參崴的二手車業者中歇業改行之聲四起。

解體、淹沒、核輻射……落難的日本車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了為躲避巨額的進口關稅,將解體的汽車作為零部件進口後在國內登記這種模棱兩可的方法,當局和業界商家就此開始了一場無謂的膠著戰。在俄國和日本,解體後汽車的零部件分別被稱做「組裝玩具」和「俄羅斯套娃」,而被截斷的車身則被叫做「截斷物」和「Half-cut」。雖然解體的零部件及截斷的車身一時間進口增加,但從2011-12年開始減少,今天,雖還有少量進口,但都是純粹出於對零件本身的需求了。附帶提一下,據說面向東南亞出口的二手車,在某些地區還採用解體後通關的做法。

放置在海參崴港口的通關前的解體車(攝於2011年1月)

接著,在二手車開始起死回生的2011年,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俄國的新聞、網際網路視訊等也報道播放了大量汽車在被海嘯捲走的情形。遠東各地在號召支援鄰國災區的同時,二手車業界普遍擔憂日本是否會將那些被海水淹沒的汽車偽裝一番後運入俄國。

但實際情況是,日本國內的汽車供求吃緊,出口延遲,結果導致二手車的出口恢復緩步不前,這大概是比較切合實際的看法。另外,受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的影響,核輻射污染汽車在俄羅斯上岸後未通過海關檢查,被原船運回日本的事例至今仍然時有發生。日本方面在出港前雖然進行了應有的檢查,但要徹底清除放射性物質,或許在技術上還比較困難。

以現在的關稅稅率,像以前那樣廉價進口使用時間較長的舊車,變得非常困難。稅率最便宜的是那種不太舊小型車,但由於緬甸等國的需求增加,無法保證這類小型車在日本的二手車拍賣中能夠廉價且大量購入。

今後,日本的二手車有可能以從未有過的高價得到重新評估。對俄二手車出口,繼2012年之後,2013年上半年繼續保持良好的趨勢。但也有消息稱,海參崴目前庫存積壓,出現滯銷傾向。從長遠觀點來看,盧布匯率呈下跌趨勢,因此日本的二手車出口能夠恢復到何種程度,非常令人關注。

網路時代中日本車的潛力

海參崴的二手車業界的標誌性場所,是開設在郊外丘陵地上的巨大的露天市場,人們將其稱之為「綠色之角」。遠東其它城市或從西伯利亞千里迢迢趕來的採購員及一般顧客,就是在這裏和那些老謀深算的經銷商洽談買賣的。但是,這個大名鼎鼎的交易之所「綠色之角」最近顯得有些光景慘淡。據說這是因為不通過「綠色之角」,而是直接通過網路拍賣代理人參與採購,貨物在海參崴海關一經通關就立刻取走的用戶不斷增加之故。

「綠色之角」露天市場(攝於2010年4月撮影)

產生這種情況的背景因素在於網路資訊的公開及長期不斷的積累,交易平臺大大改善,使買賣變得更加容易。擁有大量二手日本車愛好者的有名汽車門戶網站Drom.ru,每天約有5,000輛車簽約成交,今年2月總計第1,000萬輛小汽車(2008年產的日產NOTE,40萬盧布)上網出售。

海參崴分別於2012年和2013年開始了馬自達和豐田汽車的當地組裝和銷售。這雖是劃時代的一大舉措,但多數意見認為,對開二手車的「一般市民」來說,它還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如果採取在當地組裝和銷售的方式,那麼就意味著「當地的解體車焊接行業的從業人員具備相當高的技術水準」,這種逞強之言也時有所聞。

此外,近年韓國的二手車也在海參崴掀起一陣熱潮。但是,海關加強了對韓國車低價申報通關的取締工作;加上韓國車性能還是不及日本這種認識已經根深蒂固,所以在2012年秋韓國車人氣盡失,據說現在作為不良庫存大量積壓在海參崴。

日本車零件專營店(攝於2013年8月)

由此看來,對那些在經濟上雖還不能說富裕,但眼光卻很高的俄國人來說,日本的二手車今後將繼續是他們的依靠。同時,對日本人來說,認識到如此熱愛日本車的歐州人就住在日本海的對岸,對開闊自己的視野也是非常有益的。

(2013年8月)

  • [2013.12.30]

週刊《東方通信》、月刊《俄羅斯通信》總編。東京大學研究所人文社會研究科斯拉夫語言文學專業碩士結業。《俄羅斯遠東手冊》(合著、東洋書店,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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