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核能”带来的两难困境

1954年版《哥斯拉》里的芹泽博士,一直拒绝将自己发明的“氧气破坏素”用于兵器制造,而最终却亲自对哥斯拉动用了氧气破坏素,并和怪兽一同沉入东京湾,葬身海底。渡边先生在2014版《哥斯拉》中饰演的芹泽,也同样深受科学家特有的两难困境的煎熬。

“芹泽博士的成长背景很复杂。他的父亲是原子弹爆炸受害者,为此他一直在思索如何将原子能和核辐射有效地应用于人类生活。后来他发现了“穆特”,并开始研究利用“穆特”的生态特性去消除核辐射。可是,他最后却培育出了足以给人类造成灭顶之灾的巨大怪兽。” 

“事实上,科学家们一直是冒着类似的风险从事各项研究的。打个比方,科学家发现了可以消灭癌细胞的药物,或是正在研发抗艾滋病药物等,这些研究的初衷是为了治病救人,但也存在着发现导致人类灭亡的药物或病毒的可能。科学家们时刻处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两难境地之中。恐怕核能也是一样。谁都不是为了毁灭地球而去建造核电站的。但是,稍有半点差池,就会招致毁灭性的恶果。”

“面对如何塑造芹泽博士这个角色,我的理解是,他一定也处于同样的窘境之中。结果,他拜倒在大自然的面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人力无法控制的‘自然’。而到最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放弃了核武器。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科学家的角色,乃至这部电影,其实都暗含了我们现代社会中的重大争议和分歧。”

哥斯拉的咆哮与歌舞伎的共通之处

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之后,渡边先生曾多次访问灾区,现在也还在开展各种各样的援助活动。这样的经历对他此次饰演芹泽时的表演也产生了影响。 

“地震一个月之后,我在灾区亲眼看到了好几处被夷为平地的城镇。《哥斯拉》最后一幕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废墟,这使我脑中瞬间闪现出三年前的那幅光景。但是,我在影片的最后一幕中感受到的不是绝望。人类也许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会重新振作起来,重建家园——我在表演的过程中,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这样的希望。”

“有的日本观众看到城市被摧毁的场景可能会觉得很难受。不过,我非常希望他们能在最后一幕中感受到重获新生的希望,或是意识到那些人类必须重新审视的问题,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很感欣慰。 ”

话虽如此,2014版《哥斯拉》到底是一部娱乐片,不是那种要将深刻的主题思想强加于人的教条主义式的作品。爱德华斯导演曾对渡边先生说过:“观众们是手拿爆米花和可乐走进影院的。不过,在观影的某个时段,他们伸向爆米花的手停了下来,不知不觉地被影片的什么地方所吸引——我期望制作的,就是这样一部电影。”

“我也是这样想的。小时候去看哥斯拉电影,并不会去体察当时的创作者想在影片中表达的深意,只是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走出电影院而已。后来,大约过了十年吧,偶尔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电影里原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这次也一样,虽然哥斯拉的轰鸣般的吼声充满了深深的悲哀,不过当观众听到哥斯拉发出的第一声咆哮时,大概都会欢呼喝彩吧。这与歌舞伎有着十分相似之处。观众在经历一番焦急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主角的亮相,他们会不禁发出:‘漂亮!成驹屋(歌舞伎的堂号——译注)!终于等到你了!’的欢呼喝彩,这也是类似哥斯拉咆哮的一种煽情“共振”。从这方面来看,影片在娱乐性上下足了功夫,包括哥斯拉的格斗场面在内,感觉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