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宅醫療的深層意義
我也跟隨Dr.GON,前往宮古島及其周邊四座離島進行到宅看診。
「阿嬤,我來幫您看診囉!我要進屋了喔。」Dr.GON一邊這樣向一位即將百歲的老奶奶打招呼,一邊走進屋內。「最近身體還好嗎?我來聽聽您的心肺音。來,深呼吸一下!嗯,心跳很有力呢!如果出現血栓、引發腦中風就麻煩了,不過我會幫您開適合的藥,完全不用擔心。『上等』啦!我還會再來看您。」
Dr.GON口中的「上等」,在沖繩方言中意指「很好、沒問題」,是當地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而當這句話從醫師口中說出時,無疑比任何藥物都更能讓人安心。
在現代醫療體系中,透過反覆檢查,將身體各項狀況數據化、影像化,並據此進行治療,早已成為理所當然的作法。然而,對人類的身體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其實是能夠好好吃飯、規律排泄,以及擁有充足的睡眠。當人們能對日常的健康心懷感謝,平安地度過每一天,並由衷地感嘆一句「上等」,那種感受才是無可取代的。
真正的「看診」,若脫離了患者的生活現場,便無從談起。居住環境的衛生條件、日常飲食內容、家庭互動關係等,正因這些因素與醫院中標準化的環境截然不同,才讓到宅醫療展現出更為深層而豐富的意義。
看診人數逾萬人
Dr.GON出生於1963年,成長於沖繩宮古島。他的父親同樣是醫師,並從事絲蟲病相關研究。由於父親工作調派的關係,Dr.GON曾輾轉居住於那霸、蘇格蘭、東京等地。他自嘲說:「讀書成績普普通通,但玩樂倒是很在行。」在重考一年後,他考上杏林大學醫學系,畢業後進入東京女子醫科大學急救中心工作,長達十年之久,在第一線從死神手中搶回無數生命。
然而,現實卻也相當殘酷。許多患者雖然撿回一命,卻成了植物人,真正能恢復到原本生活狀態的人寥寥可數。表面上是在「救命」,實際上往往只是延長生命而已。當他被同事戲稱為「植物人製造機」時,這句話讓他深受衝擊,也促使他重新思考醫療的本質。
此後,Dr.GON在茨城縣一間醫院擔任急診科主任期間,開始為出院後的重症患者提供到宅醫療服務,並逐漸確信:「只要善用外科與急救的專業技術,就一定能在居家環境中,為重度身心障礙患者提供實質的幫助。」
1997年,他回到出生地宮古島,在市中心開業行醫。三年後,又於原本沒有醫師駐診的南部上野村,成立了「Dr.GON診療所」,正式將重心放在到宅醫療上。診所名稱來自他童年時的小名「小Gon」,而且這個名稱,甚至比以沖繩虛構離島為背景的漫畫《五島醫生診療所》還要早出現。
返鄉行醫至今已28年,若從急救醫師時期開始計算,Dr.GON守護過的生命人數已超過一萬人。他在2004年出版的著作《日本最幸福的醫療》(小學館)中寫道:「有些生命,醫師必須拼盡全力去挽救;也有些生命,需要被靜靜地守護。」如今,他正是在實踐這句話所代表的醫療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