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聾者無法避開「二密」
―原來教授是這樣每天吸收資訊,想要請教您現在最關心的話題是什麼呢?
「髒彈(dirty bomb)。話這麼說,是因為像日圓貶值之類的,在生活中總之可以想辦法度過,所以不是很在意。比起這個,俄羅斯在什麼樣的時機是否使用「戰術核武器」?萬一真的動用了,日本也會在各式各樣的層面上受到影響。關於烏克蘭的問題,尤其是把髒彈當作一個步驟,甚至有可能動用「戰術核武器」,這是我個人現在最擔憂的話題。」
―針對另一個全球大流行的新冠肺炎疫情問題,您是怎麼看的呢?在疫情大爆發初期,每個人都在有限的資訊下惶惶不安地過日子,面對無法用眼睛或耳朵來確認的狀況,該如何應對呢?
「新冠疫情實在是讓人覺得煩悶,我們是靠手的接觸才能夠對話,根本不可能避開「三密」(指密閉、密集、密切接觸)裡面的密切接觸和密集。要我們避開的話,就等同於禁止說話,對盲聾者而言是極為困擾的問題。盲聾者一個人被留在家中的情形比以前增加許多,情況非常嚴峻。甚至是,我覺得一戴口罩就像是頭被罩上塑膠袋般,十分難受,不只是看不見、聽不到,再加上口罩讓人分不清楚氣味,感覺快喘不過氣…」
該如何克服孤獨感?
―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溝通問題在各種不同的層面上廣受議論。對於平常和學生接觸的老師而言,是否有掛心的事情呢?
「疫情期間,出現了很多社交孤立的學生,讓我很擔心。尤其是2020年度入學的人,以學部生來說,就是現在的大三生,因為入學後兩年間都是線上課程,他們在交朋友或是社團活動上受到很大限制,很多時候缺乏上了大學的真實感。」
―和教授的年輕時代不同,現在的年輕人其實可以透過智慧型手機來產生連結的…。
「使用手機還是無法共享同一個空間,如果不能一起並肩而行、吃飯、喝飲料的話,就容易出現孤立感。說個讓人哈哈大笑的笑話,拍個肩膀問候一下,像這樣子肢體上的稍微互動,就能夠成為支撐的力量。」
―不只視力,教授甚至也在18歲失去了聽力,您把那個時候的孤獨感形容為「像是一個人被丟到宇宙空間的感覺」,對吧。
「在宇宙空間之中,只有自己在發光的話,亮度是不存在的,除非有個東西讓光反射,否則就只是無限的黑暗,跟這個原理是類似的。要有個反彈回來的存在,也就是對方的一句話或者是反應,才能夠感受到自己真實地活著,而且正在發光。這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從現實上、物理上可以感覺到的。因為體驗過那種一旦歸零的狀態,所以了解到真的非常辛苦。」
―對成年男子來說並不稀奇,即使是面對最了解自己的母親也有無法說出口的煩惱的樣子。聽說您的母親在日記裡寫道:「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
「不是故意隱瞞什麼事情,只是覺得說了也沒用,所以不說。當溝通被阻斷,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像是沉入無止盡的海底深處。順帶一提,電影裡有一幕是田中偉登飾演的智流下了眼淚,但是實際上我並沒有哭。人在真正痛苦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那些哭得出來的,其實是還沒有那麼痛苦。」
―那麼您是如何從海底浮上來的呢?
「看書、寫文章,同時也想了很多事情。因為我能夠做的只有思考而已。如果活著本身是有意義的,這般苦境也一定有其意義存在吧。有很多人因為意外事故或生病而英年早逝,我的身邊也有好幾位就這樣走了。然而,我被賦予了生命,置身在看不見、聽不到的環境條件下生存,這究竟是什麼道理。我只知道海倫・凱勒和我一樣是盲聾者,但是日本應該也有其他人。然而,他們之所以不為人知,是因為缺乏來自社會的關注吧。難道是告訴我,該為那些人做些什麼事嗎?我當時漠然地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