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獄醫的理由
矯正醫官一直都在招人,但可悲的是,即便在醫生的世界裡也鮮有人知。我以前也不知道,一次偶然的機會,通過熟人才收到邀請入了行。
為何我會選擇這份職業?因為長久以來我都有個問題沒想明白——我為什麼當醫生?我父親是醫生,開了家診所,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滿足周圍的期待,於是考了醫學部,成了一名醫生。父親去世後,我便接手了他的診所,繼續坐堂接診。雖然就這麼穩穩當當走完一生可能也不錯,但我一直都在思考餘生「我還能做些什麼」。
正好這時有人拋來橄欖枝。面對矯正醫官的邀請,別人一般一句「沒興趣」就回絕了,但我卻覺得「可能很有意思」。法務省跟我對接的官員很熱情地邀請我「要不來看看吧」,於是我就說「那我就去看看」。大概就這種感覺。等實際去看了看,發現「我可能適合做這個」,於是我當即點頭說「我做我做」。害得那個對接官員都以為我在開玩笑,直問我:「是認真的嗎?」之後,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給我分配了去處。
之所以覺得「我應該做得下來」,是因為我完全不害怕。經常有人問我:「那裡面不嚇人嗎?」,但我去參觀時,看到在押者排著隊接受診察的情景,覺得跟自己長久以來做的工作沒多大差別。醫生和患者這個關係,無論高牆內外,其實都沒有區別。我想有人會對他們抱有恐懼感或歧視性的負面情緒。但我沒有那種情緒,反而覺得我這樣的醫生更應該來這裡工作。
而且據負責接待的人說,「二進宮」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因為盜竊或藥物依賴。而這兩者從醫學角度來說,跟病理性偷竊(偷竊癖)和藥物依賴這兩種病相關。因為我母親就是死於藥物依賴(詳情參考《丟掉母親這件事》),所以我比其他醫生更有經驗,更了解相關知識。我很早就知道了這種病就算本人有意願也很難治好。如果我可以以醫生身份跟這些人接觸下去,我就能感覺到這跟過去的我,跟那個雖然背負著母親的問題卻一直行醫至今從未放棄的我能夠自洽。最近,我覺得這大概就是我成為醫生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