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部下劉維添用盡70年餘生感念長官恩情

日本警官廣枝以他的生命,換取多數臺灣青年的存活機會,雖然是一件在戰亂中展現人性光輝的美談,但卻不符新支配者的「政治正確」,即使是倖存的當事人也不太有人敢聲張,以免招來殺身之禍。

家住苗栗南庄的劉維添,也是其中的一名倖存者,21歲時成為志願兵加入海軍巡查隊,被派到菲律賓占領區,他和大隊長廣枝相處僅有1年多的時間,但自1946年重返臺灣後,卻用了近70年的餘生來感念和回報廣枝的恩情,即使在2013年9月以91歲高齡辭世,這樣的傳承仍持續進行中。

劉維添在巡查隊中擔任小隊長的職務,得以近距離感受廣枝正直且仁慈的為人,廣枝的日文發音為HIROEDA,但劉維添等年輕臺灣人部下都叫他為「HIROE隊長」。當時巡查隊在馬尼拉負責管理戰俘,其中約600名戰俘被派到拉斯皮納斯建造機場,有一名朝鮮籍的通譯履履對戰俘施暴,廣枝看了非常難過,告誡部下戰俘和大家一樣都是人,要部下善待戰俘。

因為1945年2月12日美軍對馬尼拉展開砲擊,劉維添和4名隊員在迫擊砲的攻擊下受傷,傷勢較輕的劉維添躲過彈雨,跑向百公尺外的廣枝回報,廣枝立即奔向4名受重傷的隊員身邊高喊他們的名字,不斷地鼓勵他們,並且親自護送4名隊員,穿過槍林彈雨前往5公里外的醫院救治。

劉維添回憶日軍困守王城區做最後殊死戰時,每晚都有一個30到40人的小隊被命令持著棒地雷和圓錐彈衝向美軍戰車,白天也有10多人的小隊往前衝,但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王城區外的公園,屍首愈堆愈高。廣枝隊長一直不願意下令,還說事到如今執行「玉碎」的命令,根本是要大家白白去送死。

劉維添回到家鄉後,私下和其他倖存的同鄉戰友祭拜廣枝隊長,戒嚴下的氣氛,不容他們高調緬懷前植民母國的軍官,即使那是一位曾經受到臺灣百姓愛戴的警察。廣枝在38歲告別妻小前往菲律賓,他的長子當時年僅9歲。廣枝的遺孀在戰後回到茨城,靠著當叫賣的小販維生並撫養子女,無從得知丈夫死於戰地的原因,也不知道有一群臺灣人默默地祭拜著她的亡夫。

廣枝遺孀「丈夫沒白死」

事情一直到戰後31年的1976年,劉維添和同鄉的2名倖存隊友商量,希望以更具體的方式祭祀他們的救命恩人,連絡其他的隊友後,大家提議為廣枝建廟,但建廟必須經過申請許可,尤其要蓋一間祭祀前日本軍人的廟,根本不可能獲准,眾人最後決定在廣枝生前擔任警官時有地緣關係的獅頭山勸化堂輔天宮為他立下牌位祭祀。

隔年3月由日本人和在日臺灣人組成的前新竹州警友會在日本舉行會議,會中公開了劉維添等人捎來的信件,提議設置廣枝警部殉職真相調查委員會,同年底這群前新竹州警友會的成員,在取手市弘經寺廣枝家墓中立下石碑表彰廣枝的義舉。廣枝的遺孀得知丈夫自裁的理由後說「丈夫並沒有白死」。

自此之後,劉維添與其他的隊友每年9月前往獅頭山的輔天宮祭拜廣枝,1985年年逾60的劉維添重返馬尼拉王城區,在聖奧古斯丁教堂附近廣枝自裁之地取了一把土,並將這把代替廣枝遺駭的靈土送到日本,交給他的遺孀,戰後40年,劉維添終於實現了將大隊長送回家人身邊的最大願望。1989年廣枝的遺孀以76歲年齡過世,劉維添經過擲筊取得廣枝的同意,將廣枝遺孀的名字刻入輔天宮的祿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