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让和平走近身边

对于大林导演来说,电影与战争、电影与和平是密不可分的,因此即便是谈论电影,也会马上涉及到战争与和平的话题。

“不是有‘美满结局’的说法吗?它实际上是源自电影的。电影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成长发展起来。好莱坞,是全世界受迫害的犹太人追求自由而汇聚形成的新世界。当然,现实中不幸无所不在,和平轻易无法实现。但如果承认这种现实,那么人类不就没有梦想和希望了吗。所以,通过电影展现和平,就算是谎言,‘弄假成真’的情况也是有的。也就是说,和平是人们内心的愿望,这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因此,描绘这种内心愿望,总有一天它会成为创造和平的力量。全世界战败国民众的心愿,造就了电影的美好结局。我觉得,正是这样,电影才会在全世界不断制作出来。”

《花筐》剧照(©唐津电影制作委员会/PSC 2017)

话虽如此,但“由于曾是一名单纯的军国少年,战败后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大林导演对于战后日本人一味“把那场战争当作没有发生过”的态度抱有很强的抵触感。因此,不管是娱乐性多强的作品,他总会在作品某处掺入战争的影子。从恐怖喜剧片《鬼怪屋》到最新作品《花筐》,这个特点一直贯穿其中。

“不管哪部作品,我的主题都是相同的。但是,当时没人爱看纯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而恐怖电影却有市场。于是就想,同样以‘厌恶战争’为主题,我来拍成有人愿意看的电影好了。”

晚期肺癌赐予的力量

《花筐》的原著,是作家檀一雄(1912~1976年)在日中战争(即中“抗日战争”——译注)爆发的前一年(1936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实际上,大林导演基于小说改编的剧本初稿,在拍摄《鬼怪屋》之前的1975年就已经写好了。

“经过了40多年时间,这部电影终于问世了。在高兴的同时,我也对日本社会变成那个样子怀着一种恐惧。由于原著写于战争脚步正在走近的年代,真正想写的内容恐怕并没能写进去。因此,我的工作,就是通过想象解读檀一雄先生想写却不能写的内容,将之补充完整。因为在那个年代,要是有人敢说‘把青春当战争的消耗品,这决不能接受”之类的话,马上就会被枪毙。我认为檀一雄先生是把那些想说又不能说的话,转换成了年轻人恋爱或友情的故事。”

在《花筐》的拍摄现场,大林导演指导常盘贵子的表演。右为满岛真之介(©大林千茱萸/PSC)

2016年8月,《花筐》开镜前一天的剧组人员会议开始前两小时,大林导演在医院被告知“患晚期肺癌,已是第四期,只能再活半年了”。开拍两天后再去医院,这次变成了“只能再活3个月”。大林导演却意外地回忆说:“我当时很高兴。”

“这40年来,我等待着时机的成熟,也有等我自己成熟的意思。关于《花筐》,三岛由纪夫写过,‘在生死由国家掌握的战争年代,赋予青年们的自由,仅仅只有拼命去喜欢谁,或者拼命成为不良少年’。充分享受战后和平的我们,究竟是否有资格将父辈们的这种青春拍成电影?我为此感到惶惑不安。40年前,我为获得檀一雄先生改编电影的授权而去会面他时,先生已是肺癌晚期。40年过去了,当我得知我也得了同样的病,我很高兴,因为这样我终于也能体会父辈们的遗憾和决心了。当时他们无法说的话,必须要告诉今天的时代,同时也要告诉那些生于和平年代并将生活在未来的当代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