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居住在臺灣的日本作家,筆者在奧運賽事裡並非心向日本,而是為臺灣加油。並非因為喜歡臺灣,或是在臺灣受到關照,這些常見的老生常談,而是因為29年前發生的某件事。

東京奧運已經落幕。

臺灣獲得的獎牌為金牌2面、銀牌4面、銅牌6面,總計12面獎牌,大幅超過原先預期,獎牌大豐收。如此盛況在臺灣的網路電視頻道上連日播送,社交媒體上也瞬間廣泛擴散。

包含我在內的居住在臺灣的日本人,是用何種目光看待如此盛況呢?在我的印象裡,幾乎都是滿懷好意,每當臺灣選手奪得獎牌,眾人一同歡欣喜悅。「恭喜臺灣!」那是一種直率的心情。

雖說如此,看到柔道男子60公斤級決賽時的臺日對決,狀況便有些變化。因為是日本人,所以想為日本選手加油,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也不希望臺灣選手落敗。我認為,許多人都是抱著不希望任何一方落敗的複雜心情在觀賞比賽。

在如此狀況之下,我選擇為臺灣加油打氣。或許會被說好奇怪、不正常。但我有自己的理由。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紹,截至目前為止我所經歷過的、臺灣與奧運相關的所思所想。

首次臺日對決

臺日對決。當時,在臺灣還是以「中日大戰」稱之,我在1992年巴賽隆納奧運的棒球準決賽上(譯註:這一年棒球成為奧運正式競賽項目),首次聽到這個用語。當時奧運棒球項目尚未允許職業選手參賽,各隊強弱狀況亦與今日相當不同。古巴可以說是一支獨秀,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強隊,其次為日本、臺灣和美國形成次強集團。全部的參賽國共8國,預賽採單循環賽制,預賽前4強則晉級準決賽。

日本在預賽取得第2名,臺灣則取得第3名的成績(勝率相同,但在總失分上日本高於臺灣),各自晉級準決賽。此時實現了臺日對決。此賽事的勝利者將進入決賽,獲勝者在那個時間點便意味著不是奪金,便是獲得銀牌。

若從有一段時間在奧運未獲獎牌的臺灣來看,這場比賽無論如何都想搶下勝利。再加上棒球賽事在臺灣廣受歡迎,臺日對決在臺灣自然獲得了舉國的熱烈矚目。

當時,我在臺北的出版社工作。

比賽當天,我一到辦公室便感受到異樣的氣氛。並非我哪裡很奇怪,但誰都不跟我說話。即使我向女性助理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對方也僅是笑而不語。聽到我開口詢問,隔壁的美術部主任對我說:

「因為今晚有中日大戰」
「中日大戰?」

或許是我表現出毫無頭緒的訝異表情,美術主任又說了兩個字──「棒球」。這讓我了解到臺灣和日本將在奧運的準決賽上對決。

即使如此,說是「大戰」仍有些太誇張。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辦公室早已進入戰鬥模式,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於「中華隊(當時臺灣隊的俗稱)」的巨大期待。當我有所覺察而開口說:「我懂了,我覺得臺灣獲勝很好,我也一起為臺灣加油」,美術主任卻一口回絕:「不行」。

準決賽由臺灣獲勝,進入決賽。隔天一到公司,氣氛還是有些微妙。大家好像都在等我到,接著美術主任便開口問我:

「有沒有什麼話想說?」
「什麼?」
「日本不是輸了嗎?」
「我知道啊」
「你心情怎樣?」

同事大家都在笑,看起來好像非常開心。
望著表現出如此笑意的大家,與其說是可惡,總覺得有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