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書店裡臺灣文學的櫃子要增加了!」

報紙書評以及網路上讀者的評論,許多都談到閱讀之後那股擦拭不去的痛楚與憤怒,同時驚嘆於小說本身的美感,身為譯者沒有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了。林奕含豐富的知識與教養支撐著故事裡精細安排的陷阱與劇毒,其與「初戀樂園」這乍看之下甜美可愛的標題所產生的矛盾,使得讀者陷入迷惘,卻又不得不掩卷長嘆,這證明了林奕含難懂(因而讓譯者相當痛苦)而唯美的筆觸,已輕易超越了語言的屏障。

「樂園」原意之一,便是「供王公貴族享受狩獵之樂而建造的獵場」,可見實在沒有比「初戀樂園」更適合這本書的標題了。

身為一個在北京學習中文的譯者,對於翻譯臺灣文學作品一事,並非全然沒有猶疑,畢竟或許會有比我更適合的人。2018年11月,天野健太郎這位偉大翻譯家的逝世,為臺灣文學翻譯界帶來了衝擊,同時留下了無可彌補的空缺。望著他所播下的種子著實地扎根、開花,算是唯一的安慰,但卻也更令人惋惜他的缺席。

在他生前,當我對他說我要翻譯臺灣的作品時,他曾相當開心,天真無邪地說:「在日本的書店裡臺灣文學的櫃子要增加了!」就是那句話,最終促使我下定決心,提筆翻譯。 

臺灣、香港、中國,這三處的關係複雜,一言難盡,但中華圈的文學卻持續發酵,有時是即時的,有時則帶有些許時差,在各地產生共鳴,其炙熱的能量如今也朝向日本而來。作為譯者若能與許多人共享閱讀這些作品的喜悅,便是我幸。

人們有時忽視了「喜怒哀樂」這種人類最基本的情感是不分你我的事實。對於那些向社會抱著叛逆、違和感生活的人而言,當與人們的喜悅、悲傷產生共鳴時,我相信其驚奇和安心將填補這種心理鴻溝。

同時對於大部分日本人而言,除非在當地生活過,很難分清「同為使用中文」的臺灣和中國究竟在生活、價值觀等那些地方有所不同。之所以如此,我們更能從小說中的人物之目光感受到活在其社會中的人們的心思,並且稍微體驗其社會和價值觀。

標題圖片:《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在日發行紀念座談會,2019年10月於東京虎門的臺灣文化中心(攝影:野島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