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臺灣的國家人權博物館出版《高一生獄中家書》,收錄原住民族鄒族的領導者高一生(Uyongu Yatauyungana)從獄中持續寄給家人的56封信。戰後的台灣,國民黨發動了大規模的鎮壓行動,即所謂的白色恐怖,高一生是受難者之一。白色恐怖的全貌尚未明朗,其中有不少原住民族的指導人也成了槍下亡魂。他們的犧牲造就了今日的臺灣,讓人銘記於心,透過本文一同回顧高一生與其家人的足跡。

菁英:台南師範學校時代的高一生(後排左二、高英傑提供)
菁英:台南師範學校時代的高一生(後排左二、高英傑提供)

日本統治時代的菁英──矢多一生

在筆者的紀錄片《臺灣認同》(2013年上映)裡,採訪了高一生的已故長女菊花(Paicu)和次子英傑(Yavai)等人。那時候,剛好有機會讀到尚在英傑手上的信件。高一生在獄中寄了許多信件給家人及關係人。現存56封信裏有9封是中文信,有47封是用日文書寫(收錄於《高一生獄中家書》)。

一打開信件,就被優美的字體深深吸引。一筆一劃,文字似乎透露出書寫者的溫和敦厚和深厚教養。幾乎都是寄給妻子春芳的信件,內容充滿了對她的安慰和對孩子們的關愛,讓人在讀信時,忍不住潸然淚下。

此外,即使在獄中,仍寫下了有關造林、果樹園和牧場等計畫,對於自身擔任鄉長的吳鳳鄉(現阿里山鄉)的未來念念不忘,可以深刻感受到強烈的責任心。高一生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如同在二二八事件(1947年2月28日發生於台北市的查緝私菸血案為導火線,國民黨政府開始一連串的血腥鎮壓與虐殺,之後擴大到全國各地)遇害的多數受難者般,他也是日本統治時代的菁英。

1908(明治41)年,高一生出生於阿里山的cpu’u(基布屋)小社(現阿里山鄉樂野村)。日本名為矢多一生。在阿里山的達邦蕃童教育所畢業後,轉入嘉義尋常高等小學校4年級就讀,直到畢業。台南師範學校的合格者46人之中,他以第16名的成績入學。

於在學第4年的1927(昭和2)年暑假,協助俄羅斯人的語言學家聶甫斯基(Н. A. Нeвский)從事田野鄒族語調査。完成師範部普通科5年和演習科1年的學業後,1930(同5)年,取得公學校(小學校)的教師資格,返鄉服務。

同年10月,臺灣發生了霧社事件(10月27日於台中州能高郡霧社(現為南投縣仁愛鄉)發生了臺灣原住民族在日本統治時代後期的最大規模抗日蜂起事件),以此為契機,之前的同化政策也做了修正,改為推動經濟自立、獎勵日文學習和廢除傳統習俗等。

高一生是鄒族人裡面第一位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身為達邦蕃童教育所的教師為孩子們上課,同時作為達邦駐在所的甲種巡查,負責當地的安全和生活指導。他也倡導停止屋內埋葬等風俗,讓堅持民族傳統的長老們感到不滿,差點引來殺生之禍。他夾在統治者(日本)與被統治者(鄒族)之間,左右為難。即便如此,他在1931(昭和6)年結婚,生下五男六女(長子11歲病死),腳踏實地建立自己的家庭。1940(同15)年5月,身為「高砂族青年內地視察團」的一員,赴日本國內視察;甚至在同年11月於東京舉辦的「紀元二千六百年記念式典」上,他與泰雅族的樂信・瓦旦(日野三郎、林瑞昌)一同作為高砂族代表列隊參加。另一方面,據說高一生反對鄒族的年輕人上戰場。

鄉長時代:吳鳳鄉長時代的高一生(左、高英傑提供)
鄉長時代:吳鳳鄉長時代的高一生(左、高英傑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