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高一生

隨著時代改變,統治者從日本變成了中華民國,原住民族的稱呼也從「高砂族」變成「高山族」,再演變為「山地同胞」。同時,矢多一生也變成了高一生。某日,高一生倒掛在樹枝上,如此說道:「我就像是蝙蝠,一下子是日本人,一下子又要成為中國人。」經歷兩個時代的他,既不是矢多一生,也不是高一生,心裡肯定想要說,自己是鄒族的Uyonge Yatuyongana(中文音譯為吾雍‧雅達烏猶卡那)。

擔任吳鳳鄉第一任鄉長的高一生與家人一同遷居到以前的駐在所。他們居住的房屋在2000年修復完成,現在也在達邦村內。2012年,筆者和菊花一同拜訪過那裡,進入屋內的菊花站在緣側(簷廊)跟我說,她還記得父親揹著年幼的弟妹,坐在鋼琴前,一面彈著「多瑙河之波」,一面哄著「你看,那裡有蝦喔」的畫面。她一說完,就疾步走到屋外,當時的背影讓人難忘。即使是多麼美好的回憶,也無法抹去經歷過的痛苦體驗。

1947年發生二二八事件之際,高一生以維持嘉義治安的特定目的,派遣鄒族部隊,結果卻在水上機場發展為槍擊戰。雖然警察介入調查,沒有鄒族人被逮捕,事情平安落幕。這段期間,高一生以「矢多一生」的名字發送「案內狀」,上面記載著由原住民族成立「高山自治區」的構想,號召各民族的代表開會。

菊花惋惜地表示:「因為自治(區構想)而被盯上」。案內狀被當局查扣,會議也沒開成。

1954年9月10日,高一生與同樣站在鄒族指導人立場的其他5人突然遭到逮捕,隔天被移送台北。當初的罪名是參加地下組織以及在經營農場上涉嫌貪污,不久卻變成了「匪諜叛亂罪」。他被捕時,前年12月才剛出生的么子還在學爬階段。正在準備赴美求學的20歲長女菊花也不得不放棄。在台中師範簡易先修班(補習班)就讀的英傑,每個星期日站在台中車站的月台,一面祈禱父親「無罪釋放」,一面目送從台北南下的列車,想要尋找父親的身影。

寫有片假名「ウサナアオ」(鄒語usa na a’o)的信件(1953年3月15日,出自《高一生獄中家書》)
寫有片假名「ウサナアオ」(鄒語usa na a’o)的信件(1953年3月15日,出自《高一生獄中家書》)
高一生的最後一封信(筆者撮影、2012年)
高一生的最後一封信(筆者撮影、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