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上返璞歸真的俳句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嬉皮運動的鼎盛期,喬治哈里森為印度哲學所折服,藍儂也同樣受到了印度哲學和道教等東方思想的影響,尤其被禪宗和俳句表現出的世界觀強烈地吸引。
「60年代那時,很多關注精神層面的年輕人都讀過鈴木大拙用英語寫的禪學相關著作,藍儂就算讀過也不足為奇。雖然我們不知道他從洋子那裡具體受到了怎樣的影響,但他確實是在認識洋子之後才開始迷上俳句的。以前曲風迷幻、過於華麗的作品消失,取而代之的《Across the Universe》《Because》等作品,如詩句般簡潔的歌詞和簡單明快的曲調呈現出獨特的風格。」
1971年《John Lennon/Plastic Ono Band》在日本發售(英國於1970年12月發售),藍儂在採訪中稱「最近受到了禪和俳句的影響」。廣田說:「他表示,受禪宗精神的影響,他製作了一張古樸典雅的專輯。此外他還說:『在我讀過的詩歌形式中,俳句是最美的。所以今後創作作品,我也會向更簡潔精煉的俳句式風格轉變。』真正能表達心情的是簡單的語言——他已經達到了這種境界吧。」
被芭蕉的詩箋感動,為歌舞伎落淚
1971年1月,藍儂和洋子私下到訪日本。他們去了洋子在藤澤市辻堂的老家,逛了京都的嵯峨野和比叡山等地。據說藍儂在京都時一直在讀掀起全球俳句熱的雷吉納多·布萊斯的著作《Haiku》。
在東京,藍儂和洋子來到湯島的古董店羽黑洞。他們不經意地走進店裡,說「想看浮世繪」,那時店主木村東助(1901—1992)還不認識二人,後來他回憶了與藍儂的相識。
木村想讓他們慢慢看畫,於是將二人帶到了陳列著貴重藏品的家中。結果藍儂接二連三地購買了很多自己中意的作品,包括松尾芭蕉、小林一茶和良寬等人的俳句詩箋,以及白隱和仙厓的禪畫。「也不知道該說他獨具慧眼呢,還是腦子不正常。」藍儂的行為讓木村一頭霧水。不過,藍儂在看到寫有芭蕉的俳句「閑寂古池旁,青蛙躍進池中央,水聲撲通響」的詩箋後,珍重地抱在懷裡,說了這樣一番話:「回倫敦後,我要為芭蕉這首俳句建一座日式房屋和茶室,以日本人的心境早晚欣賞芭蕉的這幅俳句卷軸,感受其中的樂趣。所以就算我把它買走帶回去,也請不要歎息。」木村說,聽了藍儂的這番話,他感到非常欣喜。「在日本,一說起藝術,大家習慣性地認為能討權貴富人歡心的才是好東西。可是他對那些東西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對我經營的普通百姓的藝術產生共鳴最強烈的人,就是披頭四的原成員藍儂了。」他說自己經營店鋪50年了,無需任何說明就能感受到作品動人之處的人,藍儂還是頭一個。
木村討厭權威,具有反抗精神,他非常欣賞藍儂。因為藍儂和洋子還有大概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於是木村就帶著二人去了歌舞伎座。本想讓他們看看華麗的歌舞伎劇碼,不巧當時上演的是歌右衛門與勘三郎的《隅田川》。這個劇碼是「清元曲」(無臺詞,只有三味線伴奏的劇碼),講述的是一個淒慘的故事:孩子被拐走後,母親發瘋般沒日沒夜地尋找,最終發現孩子被殺害後埋在了隅田川的河畔。木村心想這可真不湊巧,不料轉頭卻看到藍儂淚流滿面,而洋子正在溫柔地給他擦眼淚。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清元曲,按說藍儂都是不懂的。接下來由當時的人氣小生海老藏擔綱的華麗舞臺,藍儂卻只看了一會就表示:「No,不是很想看。」對藍儂來說,比起眼睛看到的東西,內在的感知更重要,木村如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