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自我審查」的職業

「前陣子我夢見有警察闖進自己的住所,將我拘捕。平常我很少做夢,更不要說惡夢,可見恐懼在不知不覺間建立起來。」Yuna平靜地說。他認為《蘋果日報》被強制解散的話,自己也有被捕風險,現在已經開始想像是否要安排緊急聯絡人協助被捕後找尋律師等事宜,亦正在猶豫是否應提早通知父母,因為他們的政治立場相反,可能會引起更多衝突。

Yuna坦言,無法完全克服恐懼,他說:「在極權社會下,做記者的代價與太平盛世下很不同,所以要學識與恐懼相處,但我覺得自己這方面並不出色。」因為國安法,Yuna工作時「自我審查」愈趨嚴重,經常會猶豫是否有需要主動觸及紅線,也不及過往放膽地處理敏感的議題,他說:「這樣很壞,也會譴責自己,但亦都只能承認自己害怕。」

Yuna苦笑自問:「今時今日我是否還適合這行業呢?我們需要更加堅強、勇敢才能夠繼續做記者。我常常銬問自己,嘿你行不行呀?待會被人拘捕又喊苦喊忽(哭哭啼啼)就不好啦。」

攝於2020年8月10日,逾200名警員封鎖搜查《壹傳媒》大樓。
攝於2020年8月10日,逾200名警員封鎖搜查《壹傳媒》大樓。

新聞自由消散的指標

Yuna感嘆,過去一年的恐懼感一直上升,他坦言:「最初想像國安法只針對政治人物,天真地認為記者應該是安全的。但現時則完全不同,危機感重了很多,感覺到(政權)的確會拘捕幾個記者以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他說:「(警方)搜《蘋果》後就有預感,不只一間機構會被滅聲,有些記者也會被清算,但這種清算是更加隨機的,就像俄羅斯輪盤一樣,以達至更有威力的白色恐怖。」2020年黎智英被拘捕的同日,警方動員200警力高調封鎖和搜查《壹傳媒》大樓逾8小時。

後來發生的事,正應驗了Yuna的預感。2021年4月22日,《香港電台》時事節目《鏗鏘集》調查報導《7.21誰主真相》編導蔡玉玲,因以冊查方式追查「7.21」事件中出現的汽車車牌,而被控「明知而作出要項上的虛假陳述罪」罪成,罰款6000港幣(84000日圓),是首位因查冊而被定罪的記者。

Yuna認為,蔡玉玲事件是一個指標。他說:「正常的社會是會包容記者在追尋真相時,無意踏入法律的灰色地帶,不會因此而控告記者,但政權卻以雞蛋裡挑骨頭的方式針對行內最出色的記者。」他認為即使不動用國安法,都會由警方國安處利用其他法律控告記者,而這樣的起訴門檻更低,比國安法更令記者感到恐懼。

攝於2020年5月22日,一名香港市民於銅鑼灣一條天橋上走過,牆壁上有被重新上油漆覆蓋的抗爭塗鴉。
攝於2020年5月22日,一名香港市民於銅鑼灣一條天橋上走過,牆壁上有被重新上油漆覆蓋的抗爭塗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