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超高龄及人口减少社会的现实

(1)人口金字塔的变化与人口问题的特质

日本人在讨论人口问题时,往往会将总人口的减少作为典型问题。然而,不远的未来,日本将不是一个按照现在的人口金字塔“相似形”而简单地缩小的社会。

下图显示的是1960年、2010年和2060年(推算)的人口金字塔变化情况。我们可以看出,2010年至2060年,不仅是总面积(总人口)在缩小,人口金字塔的形状也在发生变化。甚至不如说,2010年的形状已经称不上“金字塔”了,它因中老年人群的膨胀而呈现“壶形”,而2060年则变成了“倒金字塔形”。顺便提一句,图中2060年的100岁以上人群看起来具有相当规模,这并非绘图时的失误。1960年前后,超过100岁的人只有100人左右,2010年增至约4万4000人,2060年预计将增至63万7000人(*1)。总之,我想强调的是,短期未来的日本并不仅是总人口减少,更重要的是人口结构将发生彻底改变。

同时,图中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即(1)1960年接近15岁的人群规模庞大,(2)2010年60-65岁人群及40岁左右的人群非常突出。这主要是受到了1947年至1949年第一次生育高峰(即所谓的“团块一代”)的影响。换而言之,1960年时,“团块一代”正好长到11至13岁,造成了(1)的现象。另外,之所以出现了(2)的现象,则是因为“团块一代”在2010年达到了61-63岁,而他们的后代(诞生于第二次生育高峰的一代)正好是40岁左右。这是在思考人口问题特质时极富启发意义的事实,因为它说明了某个阶段的出生数量将对之后数十年产生长远影响。一般来说,过去的现象不仅会影响到现在,还将“束缚”短期的未来。实际上,日本的人口结构之所以会发生巨大变化,都是由于1947年至1949年的第一次生育高峰后,总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以下简称为“TFR”)降低,尤其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形成TFR长期低于人口更替水平(该水平是在保证一定出生率的情况下而得以维持的)的结果,我们不得不认为短期未来的超高龄、人口减少社会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由于这样的“前提条件”而造成的。

(2)日本整体人口结构的变化


尽管人口金字塔的变化可以帮助我们从视觉上理解人口结构的变化,但为了思考短期未来日本超高龄、人口减少社会的现实与对策,必须进行更加细致的分析。下表依据“日本未来推算人口”报告,归纳整理了“过去”(1960年和1985年)、“现在”(2010年)和“未来”(2035年和2060年)的人口基本指标。尤为重要的是以下五点。

日本人口基本指标(1960年至2060年)

年份 1960年 1985年 2010年 2035年 2060年
总人口(A)(单位:万人) 9,342
(73.0)
12,105
(94.5)
12,806
(100)
11,212
(87.6)
8,674
(67.7)
三类人口 低龄人口(B)
(15岁以下)
(单位:万人)
2,807
(166.7)
2,603
(154.6)
1,684
(100)
1,129
(67.0)
791
(47.0)
劳动年龄人口(C)
(15-64岁)
(单位:万人)
6,000
(73.4)
8,251
(101.0)
8,173
(100)
6,343
(77.6)
4,418
(54.1)
老年人口(D)
(65岁以上)
(单位:万人)
535
(18.1)
1,247
(42.3)
2,948
(100)
3,741
(126.9)
3,464
(117.5)
(参考)(D)中
单列后期老年人口(75岁以上)
(单位:万人)
163
(11.5)
471
(33.2)
1,419
(100)
2,278
(160.5)
2,336
(164.6)
(参考)死亡人数
(单位:万人)
71
(59.0)
75
(62.8)
120
(100)
166
(138.3)
154
(128.3)
(参考)出生人数
(单位:万人)
161
(149.9)
143
(133.6)
107
(100)
71
(66.5)
48
(45.0)
老龄化率(D/A) 5.7% 10.3% 23.0% 33.4% 39.9%
老年从属人口指数
(D/C)
8.9%
(11人负担1人)
15.1%
(7人负担1人)
36.1%
(2.8人负担1人)
59.0%
(1.7人负担1人)
78.4%
(1.3人负担1人)
(参考)将20-69岁人群划定为劳动年龄人口,70岁以上人群划定为老年人口时的老年从属人口指数 6.0%
(17人负担1人)
10.6%
(9人负担1人)
25.3%
(4.0人负担1人)
43.9%
(2.3人负担1人)
62.2%
(1.6人负担1人)

(注)总人口、三类人口的括号内数值是将2010年数值设定为100时的指数。
(出处)由笔者依据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日本未来人口推算(2012年1月)”报告中的中等出生及中等死亡率推算值,总务省《人口普查》数据制作。

第一,总人口的减少。与2010年的1亿2806万人相比,2060年的日本总人口将减少4132万人,降至8674万人。即日本的总人口将在未来半个世纪内缩小至现有规模的3分之2左右。同时,引人注目的是,在减少幅度上,与2010年至2035年间的1594万人相比,2035年至2060年将扩大到2538万人。这意味着人口将在今后加速减少,所以预计2040年后,人口将以每年100万人以上的规模递减。100万人几乎相当于日本一个较小的县(相当于中国的省——译注)的总人口。为何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减少现象?比如,2040年的死亡人数为167万人,出生人数为67万人,相抵后总人口减少100万人。死亡人数在2040年前后达到顶峰后,出现减少趋势,2060年时降低至154万人,但同年的出生人口仅有48万人,所以总人口将减少106万人。第二,老年人的增加与老龄化的加剧。2010年的老年人口为2948万人,到2035年时将增至3741万人。之后,在2042年达到3878万人这一顶峰后,开始出现减少趋势,但由于总人口持续减少,所以2060年的老龄化率将上升至39.9%。也就是说,我们将迎来10个人中有4个老年人的社会。同时,老年人口中,75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增速较快,特别是在2010年至2035年期间,将从1419万人增长到2278万人,增幅达60%。这主要是由于“团块一代”将在2024年迈入这一行列之故。此外,还想再次提醒一下,2010年至2035年期间,死亡人数将从120万人增至166万人,增幅为40%。超高龄社会就等同于“多死社会”。第三,出生人数的减少与低龄人口的锐减。观察低龄人口的变化就会发现,与2010年的1684万人相比,2035年降至1129万人,几乎减少了3分之1,到2060年时仅为791万人,将减少至2010年的一半以下。值得注意的是,出生人数的大幅减少并不是基于假定今后出生率仍将继续下降。实际上,“日本未来推算人口”报告中,在中等出生率条件下,2010年的TFR为1.39,而2035年为1.34,2060年为1.35,变化不大,在高出生率条件下,2035年为1.59,2060年为1.60,会偏高一些。但即便如此,出生人数还是会减少(*2)。这是由于过去出生率低下的影响,导致了作为生育人口参数的生育年龄人口减少。当然,这并不是说不需要采取少子化对策。支援妇女兼顾生育与工作,解决年轻人的失业问题,为人们的结婚生育创造一个宽松环境,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不过,简单认为只要提高出生率就能避免短期未来低龄人口和总人口减少的想法并不妥当。第四,劳动年龄人口的锐减。尽管劳动年龄人口已经有所减少(峰值是1995年时的8717万人),但与2010年的8173万人相比,2060年仅有4418万人,几乎将减少一半。如果劳动参与率相同,那么劳动力人口就与劳动年龄人口成正比。从这个意义来说,2010年至2035年期间的劳动年龄人口的减少幅度(1830万人)与2035年至2060年的减少幅度(1925万人)基本相同这一点就显得十分重要了。换而言之,尽管2010年至2035年期间老年人口激增,但作为支撑的劳动年龄人口却将大幅减少,如果用登山来做比喻,这一时期就如同到了“登顶前的最险峻陡坡”。第五,老年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形成的比例(老年从属人口指数)快速攀升,这与前述几点都存在联系。老年从属人口指数是用于表示多少名在职人员负担一名老人的指标,1985年时,7名在职人员负担一名老人,而2010年时已锐减至2.8名负担一名,2035年继续减少到1.7名负担一名,2060年更将进一步减少至1.3名负担一名(*3)。此外,由于日本高中、大学升学率高,且老年人的工作欲望也很强,所以将15-64岁人群划定为劳动年龄人口、65岁以上划定为老人口的划分方法未必符合社会实际。因此,作为参考,此表中也列出了将劳动年龄人口和老年人口分别划定为20-69岁和70岁以上人群时所得出的指数。观察该指数可以发现,尽管老年从属人口指数的增速有所放缓,但上升趋势仍然相当明显。

(3)各地区老龄化情况的差异与家庭结构的变化

前面我们考察了短期未来日本人口减少和人口结构的变化情况,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思考如何应对超高龄社会这一问题时,只看日本整体的人口指标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掌握以下两点。第一,各地区老龄化情况的差异。过去,人们往往会认为老龄化问题只是发生在农村和人口稀少地区的问题。然而,根据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的“日本各都道府县未来人口推算(2007年5月)”报告显示,大城市圈(大城市及周边地区——译注)方面,不仅老年人的实际人数会激增,而且增长率也很高(*4)。顺便提一句,2005年至2035年期间,埼玉县、千叶县、神奈川县和冲绳县四县的老年人口将增加75%以上,东京都、爱知县和滋贺县将增加50%以上,除了冲绳外,其它都是大城市及其周边县。大城市圈的老年人显著增长的原因在于,经济高速增长期出现了大量年轻人从地方涌向城市的人口迁移,这些人即将步入老年(*5)。当然,人口稀少地区的人口绝对数量显著减少,无疑也面临着严重的问题[所谓的“极限村落(人口的50%以上为65岁以上老年人,婚丧嫁娶等社会共同生活难以维持的村落——译注)”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此我想强调的是,解决城市人口老龄化问题已是“刻不容缓”。第二,家庭结构的变化。这对思考医疗及护理问题具有重要意义。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的“日本家庭数量未来推算(全国推算)”[2008年3月推算]报告显示,预计日本的三代同堂家庭将会减少,单人户家庭(一个人生活的家庭)和只有夫妻两人的家庭将迅速增长。尤其是户主在65岁以上的家庭将从465万户增至569万户,单人户家庭将从387万户增至717万户。此外,虽说都统称为单人户家庭,但子女住在附近、住在远处、没有子女这三种情况下,家人提供照顾的可能性以及针对紧急事态的应对等截然不同。在这个意义上值得注意的是,2005年时未婚独居生活的男性老年人为27万人,女性为53万人,而到2030年时此类人群将猛增至168万人和120万人。这并非是在发现患上痴呆症后找个成年监护人就能解决的问题。摆在面前的难题是,在当地应该找谁来替代老人家属的功能,他们又应该如何承担这种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