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总生育率为何“西高东低”？

从生育率较低的日本整体来看，存在着东部的北海道与东北地区更低于西部的九州这种现象。探究个中差距产生的缘由，或许也能隐约勾勒出少子化的成因。

东西差距持续扩大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人口动态统计（概数），2025年的总生育率（一名妇女一生中生育的子女数）为1.14，较上年下降了0.01个百分点，再度刷新了历史新低。

从都道府县来看，东京最低，为0.96，已连续3年跌破“1”。一般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大量未婚女性为了求学或就业从地方涌入东京。宫城县与北海道为1.00，秋田县为1.05，而冲绳县为1.52，宫崎县为1.46，长崎县为1.42，熊本县为1.40。由此可见，即使不考虑大城市的特殊情况，总生育率仍呈现出“西高东低”的倾向。从简单平均值来看，相对于北海道与东北地区的1.08，九州则为1.34，两个地区之间已然呈现出显著差异。

事实上，总生育率西高东低是近年来才呈现出的趋势。

1975年与2000年，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总生育率分别为1.98与1.48，与九州的2.01和1.55相比，并无太大差距。在2005年以后日本整体生育率回升期间，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增幅偏低，而在2017年以后整体下滑阶段，这两个地区的跌幅又较大，因此西高东低趋势日益明显。

许多研究人员尝试对形成这一现象的原因进行分析，但目前尚未找到决定性因素。

本文将对近年总生育率明显下降的北海道和东北地区与维持较高出生率的九州之间出现差异的因素进行分析，并思考今后少子化对策的方向。

出生人数变化的因素

笔者根据1990-2020年的国势调查（日本全国人口普查——译注）与人口动态统计资料，对北海道和东北地区及九州的出生人数变化的因素进行了分析。

此次分析将出生人数的变化分解为三个因素：处于生育年龄的女性人口变化（人口因素）、这些女性中已婚者的比例变化（已婚率因素），以及已婚女性生育率的变化（已婚生育率因素）。

日本非婚生子女的比例低于其他国家，长期在2.5%左右徘徊。由于绝大多数孩子皆由已婚女性所生，因此生育率几乎等于已婚女性的比例乘以已婚生育率。

从因素分析的结果来看，两个地区的趋势存在共同之处。截至2005年，已婚率因素是出生人数减少的主要原因，但2010年以后则转为人口因素；而直到2015年为止已婚生育率一直是提升出生人数的因素，到2020年却一转成为下拉因素。

不过，若更为细究，关于已婚率因素，2010年以后北海道和东北地区比九州对出生人数的下拉效果更为明显，也就是说已婚率的下降更为显著。

至于2020年两地区皆转为下拉因素的已婚生育率因素，同样可以看出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波动幅度更为明显，下拉效果也更加显著。鉴于这两个因素合计起来相当于生育率的变化，北海道和东北地区总生育率的显著下降，可归因为这两个因素的下拉影响所致。另一方面，在九州，这两个因素对于出生人数的下拉效果较小，生育率下降有限，其出生人数减少的八成左右原因都可以用处于生育年龄的人口减少来解释。

因此，以下将分别深入探讨已婚率因素与已婚生育率因素，并思考其变化的缘由。

女性升学率提高导致晚婚

普遍认为，不婚与晚婚的趋势是少子化的原因之一。事实上，晚婚化与女性大学升学率的上升息息相关，随着高学历化的推进，结婚年龄可能不断延后。

笔者以都道府县为单位，将2000年与2020年的女性四年制大学升学率与25岁女性已婚率之间的关系绘制成图。由此可知，女性是否在年轻时结婚，几乎都可以用大学升学率来解释。2000年与2020年各县的数值几乎都沿着同一条直线向右下方移动，也就是说升学率上升，25岁时的已婚率便相应下降。

将北海道和东北地区及九州各年度大学升学率的平均值（加权平均）进行比较，2000年时，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大学升学率明显低于九州，不过目前两者已经相差无几。

换言之，近年北海道和东北地区女性的大学升学率急速攀升，从而拉低了年轻一代的已婚率。此外，预计地方的女性大学升学率今后仍会上升，因此有必要探讨顺应这种社会变化的少子化对策。

影响已婚生育率的因素

若比较2000年与2020年北海道和东北地区与九州各年龄层的已婚生育率，这两个时期北海道和东北地区所有年龄层皆为九州的80%至90%。此趋势20年间未曾改变。

综上所述，近年来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生育率明显低于九州，对此较为合理的解读是：该地区过去因大学升学率较低，许多年轻女性较早结婚，使得该地区原本就偏低的已婚生育率不易显现；而随着大学升学率上升，晚婚现象加剧，这一问题便浮现出来。

那么，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已婚生育率为何会偏低呢？我们针对可能对其造成影响的收入水平等经济因素、社会上女性活跃的情形、教育、家庭结构与家庭情况、面临的压力等生活状况、托育机构的空位情况等各种变量，尝试与各都道府县的已婚生育率进行相关分析，但未能找出明确的关联性。

不过，男女对固定性别角色分工的认知差异，有可能正是北海道和东北地区已婚生育率偏低的原因。以下将利用内阁府2024年实施的《令和6年度各地区女性活跃与男女共同参与相关调查》中的数据进行深入分析。

内阁府的调查询问受访者的出身地或现居地是否存在9种固定性别角色分工意识，并按照性别与地区加以汇总。在这9种观念中，关于是否存在“家务、育儿、照护是女性的工作”这样的想法，回答“存在”的女性约为30%，地区之间的差距不大，但男性回答“存在”的比例所有地区皆低于女性，且地区之间的差距很大。特别是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男性的比例明显偏低，男女差异较大。

关于“孩子出生后，女性最好减少工作”这一选项，也呈现出类似的趋势，男女认知的差异越大，已婚生育率往往越低。

这一结果给我们带来了某种启示：不少男性并未认知到固定性别角色分工意识的存在，而男女观念差距越大的地区，夫妻之间对于是否生育子女或生育第二胎乃至更多子女，便越难以达成共识，进而可能导致已婚生育率偏低。

不过，这项调查并无各都道府县的详细数据，也无法追踪其历时变化，因此对于已婚生育率的影响，现阶段仍停留在假设阶段，仍需进一步的调查与研究。

然而，此类固定性别角色分工意识不仅影响已婚生育率，也影响着女性人口从地方外流。为了促使女性在地方扎根定居并消除这种意识，改善男性的认知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