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歧視依然存在
我之所以選擇「Half」作為研究題目,很大原因就是因為我擁有一位一直被稱為「混血」「Half」「亞美混血兒」的母親。戰後出現了很多和我母親遭遇相似的人,媒體也將之作為「混血兒問題」進行報導,引起了世人的關注。
「學校裡有好幾個跟我相同境遇的同學,不過大家對我們的態度都各自不同。我自己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身分而感到羞愧,而且因為美國和基地的關係,別人也從沒有當面說過我的壞話。」母親說道。然而母親的青春時代還是遭遇過很露骨的歧視和偏見。例如有一次她進了一家精品店,櫃姐一看到我母親,就趕緊把放珠寶和首飾的展示櫃關上。有時能感覺到別人對自己的嫌棄,母親說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意識到「啊,原來我是這樣一種存在啊」。甚至她都到了六十多歲,還總有初次見面的人對她說「您日語說得真好」「您來日本多久了呢」之類的話。
近些年,在媒體之類的口中,「Half」也成了令人羨慕的對象。可我在採訪各種族裔人群時,發現我母親經歷過的歧視性目光和不理解的言語,從戰後到現在其實一直都沒改變過。
這裡介紹一些我採訪過的「Half」們的經歷(以下被採訪對象均為假名)
長田隆史(父親是美國人,五十多歲,電氣安裝行業): 工作中經常被人問是不是外國人。因為安裝空調或電路施工,所有作業都是在客戶那裡進行的。每次我自我介紹「我是XX電氣的」,然後一進屋就會把別人嚇一跳。問我「你是Half?」的還算不錯。還有人問我是哪國人。我說我是「Half」之後,對方就會說「難怪日語講這麼好」。有時也會遇到不喜歡外國人的客人,就會抱怨說:「怎麼會派了位外國人來」。這時候就算跟他們解釋我是日本人也沒太大效用。
尼爾森·路易士亨(父親是迦納人,二十多歲,連鎖壽司店):每次巡查各店的經理來到我們店都會問我:「尼爾森你會英語嗎?」每天至少會有一位客人會問我:「你是哪裡來的呀?」然後就會聽到他們說:「你日語真好啊」「來日本多久了」。很少有人會問我是不是「Half」。果然大家第一感都覺得我是「外國人」。可能我的臉長得不像日本人吧。
就業領域還有一種比較嚴重的情況,就是對「Half」的用工歧視。
米勒·伊桑·關(父親美國人,二十多歲):公司通知「幾點幾分帶簡歷來」,於是我就去了。結果對方看到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跟我們想招的對象不太一樣啊」,因為我之前說了我姓「關」…然後對方就打發我說:「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後面還有很多人等著面試呢。」感覺到面試會場的空氣變得冰冷。我只能回說「知道了」,然後走出房間去。但還沒出去就發現鞋帶鬆了,於是就在門口蹲下綁起了鞋帶。然後,面試的人可能都以為我出去了吧,就聽到了他們在議論我。「剛才那個,是老外吧。」「哎呀,這個(聘用)有點困難吧。」我只能尷尬地放輕手腳,悄悄地打開門……
田中湯瑪斯(母親是迦納人,三十多歲):一去面試,就會聽到人問:「啊,你就是田中?」見對方滿臉驚訝,我只能解釋:「不好意思,我是在日本長大的Half,長得可能更偏黑人一些。沒關係吧?」然後對方來一句:「請稍等一下。」就去請示上級意見了。大概兩分鐘後回來,給的回復是「無法錄用」。應聘保安到處都碰壁。面試官跟我說:「我們沒辦法雇用黑人當保安。很不好意思,但確實沒辦法。因為客戶可能會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公司要雇用黑人保安。」面試的人顯然覺得找黑人保安會有損公司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