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不代表一切

——日本的電影人總是把進軍好萊塢作為理想,不過感覺你好像完全沒有這樣的目標。

對美國電影,我從來就不是很有興趣。讀高中時,我就屬於那類只上小劇場的人。較之於大團圓結局的故事,我更喜歡那種比較曖昧並能引人思考的電影。如果有好的劇本,我當然願意去演,但對那種認為無論什麼小角色,只要能上好萊塢的電影就了不起的想法,我不敢苟同。當然,如果能達到渡邊謙那樣的水準,那是可敬可佩的。奧斯卡獎或許是世界電影的巔峰,但我個人的目標不在那裏。我的立場是一貫不變的,如果是我有興趣的,而且是非我不行的角色,那麼無論是哪個國家的電影,我都願意去演。就是這麼簡單。

落後於韓國、中國的日本電影

——你在《慾虫》、《千年的愉悅》、《Vibrator》等影片中扮演了各種富於個性的角色。在《慾虫》中,你非常投入地刻畫了戰爭時期一位女子與失去四肢的丈夫之間的超越人們想像的婚姻生活。通過飾演不同時代的日本女性的生活,你有些怎樣的感想?又是如何看待日本這個國家的呢?

我生為日本人,希望將日本電影作為日本文化的一個形式介紹給海外。外國的電影,如果是演那種韓國人、中國人、日本人都一樣的角色,那我寧願去演一部純粹的日本電影來贏得世界的認可。黑澤明導演、溝口健二導演的時代就是這樣的。現在,當被問起日本電影的特色時,你會很難回答。中國資金豐富,可以拍出規模宏大的史詩般電影,韓國則以生活氣息濃厚的人情劇見長。那麼,日本電影的特色又是什麼呢?(實在讓你難以概括說明。)但是,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所描繪的世界,那種輕描淡寫的靜謐之感,反映了日本曾經的美德。所以,具有同樣風格的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我的意外爸爸》在2013年獲第66屆坎城影展評審團獎,作為日本人我感到由衷地高興。我非常希望有機會能和河瀨直美女士那樣贏得世界讚譽導演合作。

——日本電影是「私小說」(*1)式的,主題也很小,大概很難引起世界性的轟動吧。

作為一個日本女演員,我時常在考慮如何讓我們的影片更具吸引力這個問題。但不幸的是,在日本,大部分劇本的主角都是安排給20多歲年輕人的。

「絕對懂得女人」的導演太少

——過去確實有過很多年長的知名女演員……

在歐洲,無論你年紀多大,都會有適合你年齡的劇本角色。為什麼日本就沒有了呢……?20多歲的女演員在影視市場占據了壓倒多數。還有,就是想拍女人的導演很少。所以,女性擔綱主演的電影也很少。成瀨巳喜男導演是那種無論如何要讓女演員作主角的,伊丹十三導演也一樣。我之所以決定出演《慾虫》,就是因為女性在片中是絕對的主角,我希望以多種方式向世界展示出堅韌不拔的日本女性形象。不知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不少導演都有一種「女演員,沒辦法拍」的想法,都喜歡啟用年輕人,只會拍一些「除了可愛還是可愛」的膚淺的作品。

自從跟若松孝二導演拍了《Vibrator》後,我至今還沒有遇到第二個能夠很好地揭示出女性風騷的一面,「絕對懂得女人」的那類導演。若松導演不在話下,他已經是大師級了。我也遇到過一些描寫女性的電影,但在讀了劇本之後,常有「怎麼會如此淺薄」之感。當然,如何彌補劇本的不足,讓角色豐滿起來,是演員的一項重要工作。

——日本的電影界就處在這樣一種危機狀態之中,而且是由來已久了。你覺得有可能改變嗎?

我把希望寄託在年輕一代導演的身上。因此,我努力不錯過機會去看每一部年輕導演的作品。去年東京國際影展上獲得亞洲部門大獎的坂本Ayumi導演就是這樣一位年輕導演。從外表上你感覺不出她和一般的年輕女孩子有什麼兩樣,但她的電影,有一種渾沌的氣氛,很好地表現出了人類的多樣性。「哇,居然有這樣的導演」——我看過後十分感動。演員基本上說是安排你演什麼角色你就演什麼角色。但是,自己主動挖掘內容,努力尋找你想合作共事的導演,這也是非常必要的。為了日本的電影和文化,我覺得自己必須更加努力地挑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