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識李崗導演,提議以舞臺劇方式呈現

這部舞臺劇的原著是拙作《我的箱子》和《日本媽媽的臺菜物語》。這2本書以過世的我的父母親為主角,以散文描寫家族記憶。2017年完成拍攝的日臺合作電影《媽媽,晚餐吃什麼?》也由此改編而成。這部電影不只在臺灣和日本,也在香港、泰國等地上映,並榮幸獲邀參加各國電影節的展映。我想一切都要歸功於提議拍成電影的白羽彌仁導演、演員和觀眾們的支持。

接著,這一次作品將以舞臺劇的形式呈現。

當朋友聽到要搬上舞臺劇時,驚訝地問道:「怎麼決定要改編成舞臺劇的?」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清楚。

距今約3年前,我與臺灣的電影導演李崗見了面。當時,我以拙作《我的箱子》中文版代替名片遞給了他。2015年,李崗完成了電影《阿罩霧風雲》的拍攝,題材是描寫戰前活躍於臺灣的5大家族之一「霧峰林家」。我們見面時,是他正在考慮將其他家族的故事搬上大螢幕的時期。我的父親出生於5大家族之一的「基隆顏家」,我的作品剛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起初計畫要拍紀錄片電影,可是在考究細節的過程中,有不少知道顏家歷史的耆老已經過世,苦惱於如何選定核心人物,於是有一段時間失去聯絡。

就在連我自己也完全忘了紀錄片這回事時,再度接到李崗的聯絡。

「打算用舞臺劇的方式呈現。」

雖然改用舞臺劇演出是我沒有料想到的形式,之後,接下來的進展卻很快上了軌道。

負責編劇的詹傑是出生於基隆的30多歲青年,他形容自己會寫這部舞臺劇的劇本是「很有緣分的事」。他透過顏家的歷史,開始瞭解自己生長居住的地方的過去,發現故鄉新的一面。他分享了這番感受,讓我聽了深感欣慰。

他涉獵了大量資料,在劇本裡充分地反映出連結臺灣和日本的歷史,並把在日臺間動搖的我的家族真實面貌,處理得十分細膩。

手持劇本確認其他演員演技的筆者(提供:影像文化藝術基金會)

自己演自己的不安及挑戰

對於在電影領域相當活躍的李崗而言,這也是他首次擔任舞臺劇監製。他懷抱著滿腔熱情,提出了作品的方向性或演出等的意見,也經常出現在排練現場。

在開始排練的前一天,所有的相關人員聚在一起,彼此認識。首先大家輪流自我介紹,輪到我時,腦筋卻一片空白,至於那時說了什麼,其實不太記得了。我身兼原著作者和演員兩種身分,出席了聚會。平常我不太會緊張,可是這次的心情卻多了幾分戒慎恐懼。

時代背景的設定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後的1940年代到現代。因為時代橫跨日本統治時代的臺灣、戰後的日本和臺灣,還有現代,為了更加忠實地呈現出時代演變,臺詞主要使用日文,加上臺語和中文。

我的角色是扮演現代的「一青妙」。來到臺灣的一青妙為紀錄片導演說明活在日本和臺灣之間的父母的回憶。飾演導演的是資深舞臺演員朱宏章。他也是臺北藝術大學的教授,大家稱他為「老師」。其他還有飾演母親親友的資深演員謝瓊煖。我希望藉此機會從他們身上學習演技,並活用到日臺演技工作上。自己演自己,加上臺詞幾乎都是中文,對於以日文為母語的我來說,真是一大挑戰。心情是一半期待一半不安。

實際排練之後,令人驚訝的事也越來越多。原來臺灣和日本可以如此不同,覺得很新奇。比方說,排練場地。我在東京多次參加的排練場地,因為擔心隔音問題或是周邊住宅區的條件,通常在地下室,即使是地面上的空間,也幾乎沒什麼窗戶。1天可能有大半時間都待在排練現場,但是空氣不流通,揮之不去的發霉味道,環境絕對說不上舒適。

相較之下,臺北的排練場地位在被樹木環繞的建築物2樓,有開放的落地窗。光是來到排練現場,整個心情也跟著明亮起來。不只是排練場地,臺灣的寬廣道路以及寬敞的建築物,都讓人瞠目結舌。希望日本也能夠仿效這樣的都市設計。

我的不安是來自於如何演自己。我的舞臺演出經驗有20年以上,但這次是頭一遭自己演自己,而且從來沒有想過。每當在採訪中被問到:「作為演員,感到最有趣的地方是?」我都是回答「能夠成為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可是這次是自己演自己。

「那不就更容易了?」希望讀者不要這麼想。因為要客觀地看待自己是很困難的事,如法國詩人阿蒂爾.蘭波(Arthur Rimbaud;1854~91年)說的「我是別人」(Je est un autre)。所謂的當局者迷,看不清自己的往往其實就是自己。因此,每天的排練都在和自己對抗。

排練時的場景(提供:影像文化藝術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