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台灣史上第一個「海外台灣人公共事務會」

牛込若松町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兼台灣雜誌社社址今日的面貌。(筆者拍攝)
牛込若松町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兼台灣雜誌社社址今日的面貌。(筆者拍攝)

事實上,台灣人開始為了台灣公共事務在島外展開政治遊說工作,最早應該開始於1920年代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為了設立台灣議會的遊說工作,台灣人的第一個政治遊說組織,是1923年在東京成立的「 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

這個總部設在新宿區若松町一棟民宅裡的「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同時也是『台灣』雜誌社的社址。『台灣』的前身是1920年七月創刊、史上第一個台灣人的政治媒體『台灣青年』,其後『台灣』雜誌則又在同個地址再次改版為『台灣民報』。這棟隱身在若松町住宅區裡的普通民宅,自此成為了一九二、三零年代的台灣民族運動中,同時身兼生產文字論述和組織政治遊說行動的大本營。

就像今天台灣政治人物的訪美行程中必然會在「台灣人公共事務會」總部前合影一樣,史料裡的老照片,可以發現當年不少「大咖」在牛込若松町這棟民宅前的合影。為了找回這個重要歷史現場,我從數位典藏影像找到了「牛込若松町一三八」這個地址,並使用日本地圖網站的古今地圖數位套疊服務,成功確認了座標位置。

從地下鐵「早稻田」站出來,往與早稻田大學相反方向的坡道往上步行,就是牛入若松町一帶的住宅區。而這個通往若松町的坡道也不是什麼平凡的坡道,它有個響亮的名稱「夏目坂」,大文豪夏目漱石就是在此出生。

從夏目坂步行蜿蜒而上後,必須往右彎進一條名叫「下戶塚坂」的小徑,這一帶全部都是擁有一定歷史的民宅。雖然一百年前的木造建築物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是拿著老照片比對之下,仍然可以透過道路與建築物的相對位置,去推定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兼台灣雜誌社址的所在地。只是一百年過去,夕陽下的人事與景物皆已非往昔。

當時台灣議會請願運動在日本政界最主要的盟友,是透過筆者前篇文章提過的植村正久牧師牽線給蔡培火促成的,他們多是懷抱基督教人本主義思想的自由派議員,例如貴族院議員田川大吉郎和清瀨一郎。但自由派議員在日本國會裡終究是少數,為了跨越少數障礙,台灣遊說也沒有放棄過與主流各路的保守派政治家取得交集。在後期擔任台灣議會介紹人的神田正雄、眾議員中野正剛、多次入閣的永井柳太郎、貴族院議員阪谷芳郎等政治家都是「內地延長主義」的支持者,他們以「廢除殖民地實施特別統治制度」的立場而支持過成立台灣議會的主張。另外,過程中以林獻堂為主的金主,也不斷在日本選舉中透過捐獻政治獻金換取政治家對台灣的支持。

然而,為期十五年的議會請願運動,最終仍然敵不過大時代的風向,隨著日本走向戰爭動員體制而功敗垂成。

結語

「台灣認同」作為二十世紀初期在世界各地殖民地被創造的國族認同,大概是在所有「同期」中命運最為多舛的。雛形誕生於1920年代的東京,曾經在「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的十餘年間有過短暫的陽光燦爛。在1920~1947遷徙回本島之後,命運多舛地先後遭到日本太平洋戰爭戰時體制和後來的中華民國壓制,並且在1947年二二八事件後遭到撲滅式的打擊,往後漫長的半個世紀,幾乎是先後在日本和北美離散的台灣人個體和社群中受到刻意保護下如薪火般地存續,直到九零年代民主化後才從海外重新輸入,並隨著伴隨著民主化發生的本土化以及緊接而來的政黨輪替燃燒興旺。

2020年是台灣認同誕生的一百週年,一個歷經一個世紀,卻在前面七十年幾乎都是風中殘燭狀態的國族認同,目前最大的難題當然是該如何填補台灣認同內實的「記憶真空」和「片段零碎」。特別是最早發生、卻離台灣最為遙遠而集體記憶也最為荒蕪的那一段。

因此在東京的這段時間,我仍會用「散步」的方式繼續記錄下去。

標題圖片:第三次議會請願運動時,台灣留學生與旅日僑民在東京站丸之內口井上勝前迎接請願代表團之合影(圖片來源:蔣渭水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