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語之外的語言書寫這回事
前文也寫到,以母語以外的語言寫小說,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若說起那是什麼感覺,就像是用非慣用手寫字,往往無法適當使力、畫不出曲線,或是寫得歪七扭八而滿心焦躁。明明我想表達的是某種感覺,卻常因為缺乏表現手法而無法如意。剛開始寫的時候,我也是煩躁得不得了。
那我是如何克服的呢?很簡單,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反正我很清楚自己就算想要寫好,也壓根兒做不到,所以乾脆就不管完成度了,一心只想著要寫下去。以母語以外的語言寫作時,若不抱著這種馬虎態度,大概很難完成。「反正寫完後請母語人士幫我確認就得了」,這樣的態度才是剛好。若只一心執著於外文的精確度,寫著寫著自己也會痛苦不堪。
當然這樣做也有好處,寫下去之後文氣便會逐漸形成,自己也會漸漸習慣,會感覺寫出來的文章逐漸變成自己的東西。
在《蒲公英之絮》之後,我又寫了集結自由時報專欄連載的散文集《隨筆臺灣日子》,這本書比上一本要來得輕鬆許多。2020年10月,我又發表了小說《記憶中的影子》,這本書只寫了2個月,算上潤稿期間也只有4個月左右。用外文寫作,正因為起步時技術較低,反而能更清楚體會到「愈寫愈進步」的感覺。
關於文句大抵如此,但比起文章的問題,要在寫作時意識到文化與習慣差異,以及自身的立足點這件事,對我而言反而是比較困難的。
比如說,只要是我寫的文章,就算是中文,讀者也會把它當作日本人寫的文章來讀,姑且不論這樣是好是壞,這個大前提不會改變。
在這種情況下,若不去意識讀者的眼光,往往會發生自己覺得有趣的文章讀者可能無感,或是因某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文句遭到誤解而情感受傷。若只是情感受傷那還沒什麼,作品還可能會被錯誤解讀,這就不是件愉快的事了。在這個部分,比用日文寫作時我會更加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