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在公眾場合高聲斥責

下午的研討會首先邀請從臺灣遠道而來的文化人類學者陳其南教授,以「五十年來臺灣研究的回顧」為題進行演講,接著從社會研究、經濟研究、政治研究、歷史研究、與文學研究的立場出發,針對「何為臺灣研究」進行學術討論。兩場活動皆由我擔任主持工作。

邀請陳其南先生的理由在於,他這位學者曾以年輕學子的身份參與被視為戰後臺灣的學術性臺灣研究的起點「濁水大肚兩溪流域綜合研究計畫」(譯註:全名為「臺灣省濁水大肚兩溪流域自然與文化史科際研究計畫」,該計畫主要設計者為張光直,臺灣行政院國科會、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共同資助,由中央研究院、臺灣大學與美國耶魯大學共同合作推動),留下了可貴的經驗。而作為跨領域的區域研究學會,請求各主要研究領域的研究者登場進行小組討論,則是再自然不過之事。歷史研究由我尊敬的友人吳密察教授代表,登場大力相助。這些演講與討論皆收錄於『日本臺灣學報』第1號,目前可以在前述的日本臺灣學會網站上下載。(https://jats.gr.jp/journal/journal_001.html)。

日本臺灣學會網站
日本臺灣學會網站

在陳其南教授演講後的問答討論之際,出現了突發狀況。演講後開放來自會場的提問發言,有一位中年男性立刻舉起手來。由於他是旅居東京的臺灣人,也研究「臺語」,以前曾經見過面,因此我便請他發言。不過發言的內容是反對陳其南先生稱臺灣漢人定居者大多數為「閩南人」,滔滔不絕地陳述自己的意見主張,與陳教授當天的主旨無關。接著在他發言之際,有一位青年起身大聲批判他的發言,並且試圖登上講臺而起步往前方移動。

第一位提問者完全不尊重陳其南教授的演講內容,冗長地陳述自己的意見主張,我已經對此感到焦躁不悅,此時更是無法忍受,便開口高聲斥責。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大聲怒吼。我記得自己確實脫口說出:「這不是學生集會,不允許無視規則的發言」。或許「學生集會云云」這句話,讓我暴露出自己屬於「全共鬥世代」的這件事。

接著,在我身旁擔任陳其南教授口譯的松田康博先生(東大教授,現任學會理事長)迅速流暢地靠近那位青年,不知為何一臉笑意地向他攀談,完全未觸碰到他本人的身體,便將他帶出會場之外。真是厲害的「體術」(譯註:意指柔道或拳法的基礎近身技術)。

多虧松田先生出手相助,會議恢復原本普通學術研討會的氣氛,無論是演講,抑或「何謂臺灣研究」的討論,全都圓滿結束。乍看之下,在報到處要求「交出會員名冊」的那位中國新聞社記者,也已不見蹤影。

在學術大會的營運層面,研討會後參加晚宴的預期人數,也讓負責人相當苦惱。當時的預測完全失準。在鄰近東大的學士會館分館設置晚宴會場,但卻過於狹小,參加者都快滿到會場外面。當晚幾乎無人聽見主持人宣布晚宴開始,或是相關人士的致詞,大家各自熱衷於各自的談話。那是由於長久以來眾人們只聞其名,或是僅在閱讀彼此論文時才有交集,此時得以直接談話交流之故。熟識的出版社社長為我們準備了胡弓的現場演奏,表達支援學會的心意,想為晚宴增添光彩,但即使演奏已開始,亦無人傾聽。毋須贅言地,那位社長相當不悅,後來雖然我前往出版社道歉,其後仍遭對方謝絕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