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社会关系资本”最弱的国家
近年,“社会关系资本(Social capital)”作为衡量社会富裕程度的一大指标备受关注。它是一个全新的概念,用来表示对除家人之外的人际网络、志愿者活动、地区活动的参与度等社会和地区内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关系和纽带的紧密程度。英国Legatum研究所计算的2019年社会资本充足度排名显示,日本在167个国家中排第132名,在七大发达国家中垫底。
“在日本,介于自助和公助之间的‘第三场所’,即互助/协动的场所,是很脆弱的。”冈本指出,“在欧美,个人和家人所代表的的‘私’与政府代表的‘公’之间,还有‘第三社会群体’的存在。NPO法人就是其代表,作为社会的安全网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创造出了各种各样的志愿者机会。而且这些机构也是优秀人才云集的热门就业单位。据推算美国有150万家NPO展开活动,解决了大约10%的就业,但日本认证的NPO只有约5万家左右。社会认知度也低,没有培养出让个人想参与就参与的文化土壤。”
在互帮互助的基础制度非常脆弱的现状下,冈本最担忧的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这种社会风气了。
“我感觉最近有种风气起来了,就是反正人都是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那就只要管好自己就完事,其他人爱谁谁。大家会把孤立和贫困归咎于‘自我责任’。我们的社会明明应该是通过捐赠和志愿者活动来相互支撑抱团取暖的,然而现在人们已经丢失了弱者视角,对弱者也不再宽容。东日本大地震发生的时候,我们还是有过重视人与人的纽带,呼吁互帮互助的意识的,但新冠疫情后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朝着呼吁提高个人生存能力和‘抗孤独能力’的方向发展去了。”
重视建立一种疏松的纽带关系
“社会资本需要充实,但没法指望国家从政策层面上来发力,而各地方政府就算想要做这个工作,预算也捉襟见肘。”冈本称。
“现在可行的解决方法,可能就是作为城市的基础设施,拉起一个像蜘蛛巢穴那样细密的安全网。如果城市里到处都分布着能够聚会相互交流的场所就好了。比起完全的孤立,我希望能够重视疏松的纽带关系和微型社区。没必要让自己归属到像公司和家庭那种坚实纽带的关系当中。如果在寺庙、咖啡厅、大浴场、体育馆、理发店等场所能获得萍水相逢闲聊几句的交流机会,光这样就能治愈很多人的孤独感了。为了确保不陷入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法跟人好好交谈的孤立状态,能够形成疏松纽带的社会就很理想了。”
然后,如果能有长袖善舞的人来充当聊天的中介人就最好不过了。“疫情爆发前,我跟周围的人推荐去小酒馆,它可是城市最强的‘基础设施’。有酒水助兴,沟通会更加轻松顺畅,这时有妈妈桑做中介人,大叔们‘虽然不想跟坐旁边的大叔聊,但还是想跟妈妈桑聊’,最后大叔之间也会聊起天来。”
冈本说,与人打交道也有烦人的一面,但我们需要具备沟通能力,向这种烦人的感觉做出妥协,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与他人的摩擦。
“我不希望社会变得人人像寄居蟹那样龟缩在壳里,然后相互伤害对方的壳。但现在疫情盛行,人们聚集在一起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一种犯罪感。我发现我们想与别人产生联系的这种人类根本的欲望现在正在面临挑战。我们该如何应对,是时候该好好思考下了。”
标题图片:新冠疫情相关的紧急事态宣言全面解除后,上班族们在东京有乐町的一家居酒屋里聚饮(2020年5月29日,东京都千代田区,时事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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