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而想要活下去」
對智而言,他的救贖是透過點字閱讀、寫日記和寫信,還有持續思考這件事。成為盲聾者後,不久即讀到卡夫卡的《變形記》,電影裡面也有出現朗讀的畫面,讓他留下深刻印象。
「當我讀到了主角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蟲子,我覺得這就是在說我啊,我就像變成蟲子的葛雷戈・薩姆沙,接下來要怎麼活下去。」
另一個是芥川龍之介的《齒輪》。這是芥川在自殺前幾個月寫的小說,描寫被認為是作者本人的主角,不斷地從周遭各種事物感受到死亡的預兆。
「雖然內容灰暗,光是讀了就有想要尋死的念頭,但我反而有不能就這樣死掉的想法。比起閱讀那些表面上充滿希望的娛樂小說,《齒輪》反而讓我的心情感到平靜。假如已經沉到最深的海底,就代表不會再往下沉了。因為從小開始視力和聽力就逐漸惡化,終於到全盲全聾的這一刻,反而產生一種安心感,沒有什麼會比現在更糟了。夠把這裡為起點,努力活下去。」
電影裡面,失去聽力的智彷彿被推落地獄深淵後,開始往上爬,故事一路描寫到成功進入大學就讀為止,但這一路走來,當然是無法用影像充分表達苦悶的日復一日。
「在81年2月的時候,只是隱約認為如果自己的存在是被賦予使命,就必須完成,大概就這樣而已。我想親身經歷這般苦惱,也是與使命有關吧。在心理學上來講是種合理化吧,但我自身也認同這樣的想法,而且心情才得以平復。如果不這麼想,確實很難支撐下去。」
出現希望之光,卻遙不可及
在那不久之後,令子偶然發明「指背點字」,即是使用食指到無名指的左右6根手指頭,利用點字機的打字訣竅,疊在對方的手指上按壓來進行溝通的方法。通常,令子是把點字打在紙上來傳遞訊息,為了節省時間,她突發奇想出此法。指背點字就此應運而生,目前作為盲聾者的溝通手段之一扎根下來。
「這是81年3月初的事情。我想應該是3月3日,但沒有寫在日記上,所以不確定。大概是那個時候覺得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吧,當時年少輕狂,因此當我母親開始使用奇怪的方法,我應該是以為自己一定可以想出更棒的方法吧。」
3月底,福島回到盲校宿舍,這次以全盲聾的學生身分,迎接高三的新學期。指背點字的溝通法傳開後,大家都使用指背點字跟他聊天,並且鼓勵他。
「加油啊!不要認輸喔!…。一開始很激勵人心,不過光是這樣是行不通的。只是單方面自顧自地說話,對方就走掉了,這種情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發生。我宛如置身在地下監牢,偶爾會有訪客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給我安慰一下,但是話講沒幾句,人又消失無蹤,就是那種感覺。我完全不知道周遭的人在聊些什麼,感受不到像以前那樣廣度的溝通,於是變得越來越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