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生活日常

三橋事後回想起來才明白,妻子的這些行為其實都有其原因。他認為,奪命連環call也好,破壞行為也罷,是妻子對丈夫不在身邊感到寂寞與依賴的表現,於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他便讓妻子坐在前座,兩個人一起出門跑業務。至於半夜突然打人,「或許是她以為身旁躺著陌生的男人,出於自我防衛才這麼做的吧。」

然而,當時的他光是應付日常瑣事就筋疲力盡,根本沒有餘裕去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混亂的生活日復一日。接著,妻子開始出現了遊走行為。「她竟然跑上了住家附近的高速公路,後來有人打110報案,她才在高速公路上被攔下來。」甚至還曾闖入平交道,導致電車被迫停駛。

妻子發病僅僅3年後的2008年,三橋也罹患了精神疾病「社交恐懼症」,無法再出門跑業務。他坦言:「當時腦中甚至閃過了乾脆跟妻子一起共赴黃泉的念頭。」

2010年,芳枝被判定為最嚴重的「需要照護第5級」」。由於這早已超越了居家照護的極限,三橋只能讓她進入失智症專門醫院接受保護管束。更雪上加霜的是,此時年邁的父母也相繼罹患了失智症,讓他一度陷入必須同時照護3人的絕境。

參與家屬支持團體

陷入極度絕望的三橋,在2008年4月抱著宛如抓住最後一線希望的心情,去參加了全國性組織「失智症患者與家屬協會」的聚會。其實他早在2年前就已經入會,但遲遲過不了心裡那一關,始終不曾參與。聚會那一天,他在會場附近的公園裡猶豫了將近一個小時,掙扎著要不要踏進去。

最後他下定決心走入了會場。從自我介紹開始,當他談到原本感情融洽的妻子突然罹患失智症後判若兩人,並傾吐了照護上的煩惱時,眼淚竟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在那段期間,他的手機也響個不停,是家裡的妻子不斷撥打電話給他。在他毫不掩飾地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時,其他參加者也回應道:「我懂,真的很辛苦對吧。」

他也收到了建議:「你太太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生病讓她變成那樣的。所以,不可以對她生氣喔。」因為這不是局外人的安慰,而是過來人的經驗談,所以更能直接觸動內心,讓他聽得進去。像是處理妻子排泄物這種難以向外人啟齒的煩惱,在協會裡也能毫不隱瞞地吐露真心話。

長期照護的疲累,讓人做什麼都快樂不起來,甚至忘了怎麼微笑;但在協會裡,他驚訝地發現,有些人明明處境同樣艱難,卻能一笑置之、豁然面對,這令三橋驚訝不已。他原本緊緊封閉的心,也在這之中慢慢地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