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著「不確定性」而活下去的覺悟
並不是要否定爲了不染上疾病所做的努力。但磯野說,那並不光是如何活得長久一點的問題,而是應該對於生和死的問題都更加深入地思考,不是嗎?
「我們有一天一定會死。盡管如此,卻不曾想要好好地思考關於死的事情,此外,人作爲社會性動物,活著必然會與他人邂逅相識、有所牽連。即便如此,現在卻光爲了説不定會感染上新型冠狀病毒,就捨棄了與人相遇會面所能帶來心靈餘裕。人類與他人共同地活著這件事就是承受著對方的唯一性和不確定性而活。例如,被宣告剩餘壽命不長的人其不確定性也會增加。陪伴在側並承受其不確定性的正是家人及親友。但若在對所需承擔的風險過度管控的情況下,面對著不確定性,陪同一起走下去的空間,一開始就被剝奪了。」
她甚至對於連想像力都被資訊所操控的現狀敲出警鐘。「有大量的資訊,用非常巧妙的方式在操控著我們的情感。最可怕的是,我們的情感就任憑發佈出來的資訊所操縱,就連想像力都被控制住。感受到什麽,而引起共鳴,本應該是個人的自由。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的思考爲何可以片面、一味地發佈資訊,其背後的結構和發佈者的意圖,以及那些對自己的意義到底爲何?」
文化人類學擴展可供共存的空間
新型冠狀病毒平息之後,重視預防醫學的趨勢一定會更加顯著。正因爲如此,所以希望對所感受到的疑問,以文化人類學的探討研究方式傳達出去。
「今後,把價值判斷的重點放在長生這件事的統計學的倫理觀和價值觀,會越來越暢行無阻,廣爲流傳的時代吧。像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健康上就會有這麽多的風險。一切都將以數字來呈現,無所止境。不光是醫療工作者,在一般人裏面,也對這種趨勢抱持著不確定感。我想傳達訊息給這些人,希望朝著搭起一個可以用身邊事例來共同思考活著到底是什麽的平台的目標前進。」
她堅決强調,個人絕對不能把思考活著到底是什麽的這個能力放掉。
「最近,醫生給孤獨者開了與他人做連繫的『社會的處方』的這個嘗試受到矚目。當然我認爲醫療工作者注意到孤獨所帶來的問題,想方法解決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非醫療工作者的我們,是不是應該對其感到有所疑問?難道連人際關係都非得專家告訴我們怎麽處理,不然我們就不懂如何和他人連繫關係嗎?我堅持此後持續對這種連人和人之間的連繫都要委託給專家的狀況,竟毫無保留地給予讚賞的風氣提出質疑。」
2020年的春天辭去副教授的職位,開了「和他人來往打交道」的線上連續講座。參與講座課程的有醫生、護理師、社工等的醫療專職人員、照護專職人員、教師、學生還有退休人員,擁有各式各樣背景的人,總共約有300人,各自都因而有其更深入的洞察。即將在2021年6月開始第二波「提升傾聽能力」的連續講座。
「文化人類學即是當那些有威望的人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接受,且高揭著『正確性』撲面而來時,以『真是這樣嗎?』的反思將其推回去的力量。讓抱有不確定感的人可以吐出他們想說的話,或是對那些光想用大聲量來壓倒一切的事踩刹車。但是另一方面,並不會輕易地斷定事情的好壞。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可説是一門能將人和人可以共存的廣場稍稍拓寬的學問。今後也打算以我自己的方式,將其魅力傳遞出去。」
標題圖片:負責新型冠狀病毒確診患者,正在病房外面做照護準備的護理師,2020年4月17日,攝於山形縣酒田市的日本海綜合病院(共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