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還有救

玄先生是在日韓國人,在4位父親和4位母親之間輾轉長大,從上國中起就因為威脅恐嚇別人、吸膠毒等不良行為多次接受輔導。國中畢業後,走馬燈般換過30多種工作:汽車修理工、壽司師傅、搭架工、木匠等等。25歲那年,他創辦了一家專門向建築工地派遣日工的企業,靠中間剝削勞工工資積累了一筆資金,然後以這筆資金為本錢陸續開展新業務,年收入曾一度高達20億日圓。

然而正在此時,企業的強制經營行為招致禍端,企業被起訴,最終敗訴,數家公司倒閉。由於放高利貸和經營偵探事務所,與黑社會有瓜葛的錢財糾紛不斷,玄秀盛有5次險些被害,還多次遭到逮捕和拘留。雖然沒有真正成為黑社會成員,他卻有過一段無限接近黑社會的亡命徒生活。

——玄先生是走黑道過來的,那麼您為什麼想要幫助別人呢?

2000年,我44歲那年,「HTLV抗體檢查」的結果為陽性,之後我的人生發生了180度轉變。醫生說,HTLV病毒會引發急性白血病,一旦發病,當時是沒有治療方法的,會在1年內死亡。就是說,我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當時我想:「把我痛恨的那5個傢伙全部幹掉之後,就去另一個世界吧。」自己獨自下地獄太不合算了,我要拉幾個人去陪葬。我一步一步都計劃周全,決定付諸行動時,忽然清醒過來。我像守財奴一樣貪戀錢財,被別人稱作魔鬼,最終又以殺人結束一生。我真的可以這樣嗎?我在這個世界上從生到死走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麼?想到這裏,我開始感到莫大的空虛。

——所以,您就想到救助那些生活在煩惱中的人們?

做什麼都無所謂,我就是想有一個寄託。如果為了誰耗儘自己的生命,就可以留下我這個人來過這個世界的證據了。乾脆就去替人消災吧。於是,我去決定拯救日本最汙穢的街道——歌舞伎町的那些被蹂躪的女性們。

——沒有人相信玄先生會改邪歸正吧?

救援寺成立後的半年時間裏,不斷有電話打進來宣洩憎恨:「別裝模作樣了!」「把騙去的錢還給我!」總之,一片責難之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自己以前給別人添了太多的麻煩。

可是,幫助別人這件事我自己非常渴望去做。我唯一的寄託就僅此而已了。所以我咬緊牙關,拼命努力。我住到諮詢所裏,1年365天,每天只睡2、3個小時,從早到晚接待求助者,拼上性命幫他們解決問題。真可謂全力以赴。我先給對方當頭一棒:「你這麼苦惱,不如去死好了!」然後再消除對方的顧慮,跟他一起思考活下去的辦法,必要時也會向對方傳授秘技。不痛不癢的心理諮詢我是絕對不做的。

——開始諮詢工作後,您自身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首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志工的存在。我心想: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啊!因為他們要使用事務所的洗手間之類的原因,所以成為我們這裏的志工要繳納5,000日圓的註冊費。即便如此,想成為志工的主婦、學生、上班族還是絡繹不絕。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很難想像有那麼多人願意自掏腰包去幫助別人。以前自己生活在一切都是錢、錢、錢的世界裏,我一直堅信社會是以金錢為目的運轉的。開辦救援寺後,從四面八方來了不少志工。他們全都是心地純真的好人。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感覺,日本還有救。

與日本救援寺的工作人員探討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