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被「縣」超越,結構性的衰退

但這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的狀況。由於戰後延續了戰爭時期的統制經濟,所以大阪資本的企業也將總部遷到了主管部門所在的東京。金融、商社、資訊產業幾乎全都轉移到了東京。製造業雖然相對較多地留在了大阪,但與東京主要匯集了財閥類,或者說昭和時代以後的國策類、重化工類製造業相對,大阪主要保留了作為新興工業國比較容易發展的輕工業、消費類產業,比如纖維、家電、食品和製藥等。製藥業還算好,但其它產業現在都被後起的新興工業國奪走了市場份額,要么已經消亡,要么奄奄一息。

不僅如此。這裏原本擁有的地緣政治價值,即作為物流中心的優勢也已不復存在。江戶時期以來,這裏一直是以大米為中心的農產品的中心市場,18世紀前半期,這裏曾是世界上最早開展商品期貨交易的地方,但受到戰時統制的影響,20世紀40年代時,大米市場被關閉。貿易方面,由於長期安於原有的優勢地位,港口效率化進展遲緩,所以在1995年的阪神淡路大地震後,其作為東亞地區樞紐港口的地位被韓國的仁川和中國的上海奪走,並且至今未能東山再起。在國內商品流通領域的批發商功能地位也被生產國際化和製造商直銷等全球化浪潮完全擊潰,位於船場的批發商戶一條街呈現出終日門簾緊閉的慘淡景象。

即便如此,據內閣府發布的「縣民經濟生產」報告顯示,大阪府的經濟規模在整個日本經濟中所占的比例在舉辦大阪世界博覽會的1970年時仍高達10.2%。這在大阪當地也被人們帶著自嘲意味地說成是「10%經濟」。之後,該比例持續走低,泡沫經濟破滅後更是快速下滑,如今已降至7%~7.5%的水準。即將被愛知「縣」和神奈川「縣」超越。

大阪的衰退,是中央集權化程度加深的日本近代化以及大阪在經濟全球化浪潮中失去在國內經濟領域相對優勢地位所引發的一種極具結構性意義的現象。而且,今後幾乎不存在被賦予過去那種地位的可能性。原因如下:在全球主義的背景下,日本自身都面臨著嚴酷的競爭,整個國家在國際層面上處於「大阪化」的危機中。面對這種形勢,全力保證東京在與紐約、倫敦、上海等大城市的競爭中勝出是國家的首要課題,為此必須進一步謀求單極化集中發展。

「都構想」的意義和由來

那麼,為何會從這種「危機感」中產生「都構想」呢?這個問題可以追溯到2003年。當年,大阪市政府職員灰色收入問題曝光。虛假加班、灰色養老金等非法挪用公款問題呈現出常態化趨勢。雖然經濟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阪的財政收入規模依然非常龐大。儘管灰色收入的根源因素十分複雜,但概括而言,就是政府職員、相關企業、市議會議員等當地政治家都盯上了大阪市充裕的預算,大家都去挖公家的牆角。

從城市人口來看,東京23區之後依次是橫濱市約370萬人,大阪市269萬人,名古屋市227萬人,但從本應以居民服務為主業的市政府職員數來看,相較於橫濱市的約19,900人和名古屋市的約17,000人,大阪市竟然多達約35,000人。姑且不說灰色收入等問題,或許光從這個數字就能看出大阪市行政的問題和規模。

當然,這個問題暴露出來的時候,當地居民極為憤怒。但憤怒的只是與行政無關的民眾。事態是否立刻得到了糾正呢?答案是否定的。不僅是保守派,包括在野黨和被稱為革新派的勢力在內的所有涉及公共領域的主體,名副其實的是「整個大阪」都在詐騙大阪市充裕的稅收。

泡沫經濟破滅後失去的20年、阪神淡路大地震的深遠影響、日圓大幅升值、引發了雷曼危機的本世紀頭十年中後期的全球經濟危機等問題一波接一波,在大阪經濟衰敗局面慘不忍睹的背景下,橋下徹閃亮登場。在其擔任大阪府知事的時代,筆者曾有幸直接採訪過他,當時他將近畿地區三大機場並立問題等當地經濟振興措施屢屢遇挫的原因歸咎於既得權利勢力過於龐大導致了政策停滯,表示自己將嘗試通過改變地區統治體系本身來突破困局,可謂雄心勃勃。筆者感覺出現了一位已經清醒認識到大阪政治問題本質的政治家。

這位橋下先生提出了「大阪都構想」,具體內容就是廢除擁有充裕財源卻一直被相關人員侵吞的大阪市這一級行政單位,由大阪府進行直接統治。這不僅可以吸收人們對大阪市侵吞公款問題結構的不滿情緒,還向人們許以恢復過去堪與東京比肩的地位這樣一種甜美的夢想,因此獲得了除利權集團以外的大阪府和大阪市民眾的高度認可。如果該構想得以實現,那就有可能形成強大有力、效率良好的地方行政體系。然而遺憾的是,該構想帶來的也就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