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人父親與日本人母親的過往與相遇

我的父親是臺灣人,出生於1928年,是臺灣顏家的長男。顏氏一族曾在臺灣西北的九份開採煤礦和金礦,被認為是臺灣戰前五大家族之一。

父親從11歲起便在日本接受教育,直到1945年日本戰敗之前都在日本生活;母語是日語,雖然戰後仍然認為自己是日本人,但由於臺灣已不是日本領土,便以臺灣人的身分過活;之後爆發國民黨鎮壓臺灣人的「二二八事件」,父親在1947年回到臺灣。戰後發生如此慘事,國民黨在臺灣順勢發布戒嚴令,臺灣人活在恐懼之下的日子持續了38年之久;身處歷史巨變之中的父親,他眼中久別重逢的故鄉該是何種光景?其後,父親沒有加入熱血激昂的抵抗運動,也沒有為求發展而前往中國或歐美,他如同失去人生方向一般,再次離開故鄉前往日本。

身為臺灣人卻只能說日語,選擇在日本生活的父親,在我14歲時過世,因此兒時關於父親的記憶非常零碎,可以說是不太了解;為了想好好了解父親的過去,從7、8年前起,開始頻繁地到臺灣拜訪父親的親戚和友人。

在那段時間裏,我從今年已高齡84歲的老人口中聽見了這樣的一句話:「我無法完全成為臺灣人,也無法成為真正的日本人,是個不完整的人。」或許這是經歷過日本時代的許多臺灣人,他們心中的聲音;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有種感覺,好像稍稍能夠理解父親戰後總是受困於自我認同的那種心情。

另一方面,我的母親是日本人,擁有日本人之中也相當少見的姓氏「一青」,這個姓氏源於石川縣的中能登町。

母親在東京出生、工作,1970年與父親相遇後結婚,而父親雖然選擇在日本生活,但因為持續經營家業之故,必須搬回臺灣;當時臺灣不如日本發達,親戚們都反對母親離開日本遠赴臺灣,而且母親身為長男的媳婦,又是外國人,父親的家人也不好對付;不顧雙方家人反對搬到臺灣之後的日子一定充滿許多不安,我是在母親過世後,從伯母的口中知道母親的辛苦,才重新認識她堅強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