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之島」的感觸

初次到訪臺灣立刻感受到,這真是個豐饒之島啊!之後數次試著反覆回想,那種感觸仍未消失。城市各處充滿活力,超乎預期,山林原野更洋溢著大片綠意;此外最令人驚豔的是,食物種類豐富多樣,非常可口。我有朋友喜歡臺灣,但對雞肉過敏,所以無法食用含有雞肉和雞蛋的餐點,不過對於天生就是貪吃鬼的我來說,臺灣真是天堂。雖然我家人覺得我能夠長年持續進行臺灣研究,都是臺灣食物太美味的關係,我總是一概否認。

受邀在餐廳吃到的食物總是很美味,街上也有許多販賣各種水果和果汁的攤子。現在大城市裡已經看不到了,當時還有人在路邊賣甘蔗。老闆拿著鋒利的鐮刀,刷刷刷地幫我削去外皮,我就咬著白色的甘蔗,品嚐著甘甜汁液,再吐出渣滓。對我來說,最棒的就是早飯吃燒餅、油條、豆漿──這三項組成的早餐,我總是將剛炸好的酥脆油條,包在還微微發熱的燒餅裡,然後沾著豆漿大快朵頤,這樣吃只要花3元,當時我把臺北昆明街的YMCA當作宿舍(住宿1晚只要100元,1980年再訪時,已經變成英語教室),附設的食堂裡,吐司加咖啡的套餐,我記得應該就要20元,而且還是即溶咖啡,麵包也只是表面稍微烤一下而已。我不知道高級飯店的狀況,但當時在臺北街頭,販賣咖啡與麵包的店家尚未普及。

在臺北下榻的YMCA(筆者攝影)
在臺北下榻的YMCA附近的街道(筆者攝影)

初次訪臺的某日,王崧興老師邀請我一同用餐。王老師是在東京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的文化人類學者,當時在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其實他的夫人是日本人,她來到臺灣之前,曾經是河原功的高中老師,因此我們才有這樣的緣分。雖然王老師之後轉至香港中文大學任教,但我1985年擔任香港總領事館的調查研究員時,我們曾經見過面。而且之後他又轉任日本千葉大學,在該大學的研究休假期間,前往曾經任職的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我也剛好在那裡進行研究訪問。當時我想,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正欲積極向老師問學之際,老師卻因急病而過世,老師的早逝,對臺灣民族學的發展來說是個大損失,對我來說也是如此。即使只有1、2次也好,若是當時能獲得機會與老師深談,說不定我往後的臺灣研究會出現不同的發展。

1973年春天,這位王老師從臺北車站附近的餐廳二樓俯望街道,突然以日語感嘆地說:「蔣介石真是逃到了一個好地方。」當然,那是當時在公眾場所絕對不能用中文說的話。而我已經實際感受到臺灣的豐饒富足,因此聽見後只覺得原來如此,也有這種看法,心中頗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