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摆脱“灾害过度保护”导致的行政依赖

1959年的伊势湾台风之前,日本每年因自然灾害死亡的人数达数千人。伊势湾台风在名古屋造成5000多人丧命。当时的日本即将迈入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作为一个发达国家,每年死亡数千人的状况绝非正常现象。换言之,这说明日本缺乏与发达国家地位相称的最起码的基础设施。

伊势湾台风过去两年后的1961年,日本开始施行“灾害对策基本法”,以此为分水岭,自然灾害造成的死亡人数开始大幅减少。近年来,除了阪神淡路和东日本大地震外,每年自然灾害致死人数均在100人以下。

1亿人口中每年死亡数千人的现象属于系统错误,多年来政府一直在致力于纠正这种系统。但1亿人中死亡人数不到100人这种状态又几乎属于意外事故范畴了。以交通事故为例,即使设置了人行横道和过街天桥,如果行人乱穿马路也会造成事故。换言之,能否避免事故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而日本的防灾工作却一直是以政府为主导。

比如,建造防洪堤时,要建造“百年概率”的堤坝。意思是要能够抵御百年一遇的大雨。那么,“百年概率”级别以下的小型但发生频率较高的洪水就要依靠大家来抵御。而另一方面,人们将逐渐失去昔日世代相传的联手抗击地区性灾害的智慧和防灾共同体意识。这催生出了防灾意识薄弱的国民一旦遭遇重大灾害就会出现大量伤亡的社会结构。

如今,日本的防灾工作所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摆脱像堤坝那样被人为保障安全的“灾害过度保护”状态。换言之,必须重拾“自己的生命自己保护”这种主体性,也就是“主人翁意识”。

从小学生抓起的防灾教育激发主动应对灾害行为

再以釜石为例,仅市内就有34座海啸纪念碑。1896年,三陆地区发生了“明治三陆海啸”,当时釜石的总人口为6500人,死亡人数达4000人,整个小城遭受了灭顶之灾。“3・11”以前,我曾问过釜石的孩子们“知道这里遭遇过几次海啸吗?”,他们都回答“知道”。但当我再问“那你们会往哪里逃?”时,他们却说“不逃啊。不是有坚固的堤坝吗?”。

曾是国家支柱产业企业的新日铁制铁所(当时)此前就建在屡遭海啸侵袭的釜石。于是,日本押上一国威信,在釜石湾入口处修建了深达水底63米、水面高度10米的巨型防波堤。作为当时全球第一大土木工程项目,甚至入选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看到它,大人们都感到很放心。孩子们说“爷爷奶奶还有爸爸都不逃跑,我们也不逃”。然而,从海啸的周期性来考虑,我坚信这些孩子们在世时必然会遭遇大海啸。如果那时孩子们不逃跑,便是大人们的罪过。因此,我主张大人们要“端正态度”。同时,我抱着无论如何都必须赋予孩子们生存的力量、活下去的力量这种想法,开始从事防灾教育工作。

片田敏孝教授向小学生们讲解如何制作“防灾地图”。走到课堂外,确认上学路途周边安全的海啸避难场所,实际在地图上标注避难场所,这种活动是防灾教育的重要一环(2006年在釜石市唐丹小学开展此项活动的情景)

要将防灾教育融入孩子们的成长环境之中。坚持10年,他们就会长大成人,再坚持10年,他们就会成为具有高度防灾意识的家长,开始培养下一代孩子。作为义务教育的一环,从10年、20年这样的时间跨度来考虑,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将会成为“文化的基础”,可以建设一个即使无法避免海啸来袭也不会有人遇难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