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游客向原子弹爆炸受害者提出的两个疑问

可以说,从迎接外国人的日本人的角度来看,如何向外国人说明广岛,这越来越具有了重大意义。“被原子弹轰炸之后变成了和平都市吧”——许多日本人常常只是抱有这种条理混乱的印象就觉得已经理解了广岛。这就好像是在说只要不断投下原子弹,就会不断自动产生和平都市……。但这种对于广岛的肤浅理解可能会被外国人视为日本人自我意识的欠缺。

在说明日本的“和平主义”和“历史认识”方面,广岛是一笔宝贵的知识财富,也是一种外交工具。由于广岛是战后日本和平主义的象征,所以如何说明广岛,就是最考验本事的工作了。

外国访客最常向原子弹爆炸受害者提出的问题是“你恨不恨敌人?为什么安于待在美国的保护伞之下?”。第二常见的问题是“是否认为只有自己是受害者?对大日本帝国的侵略和残虐行为有何看法?”。这些问题都很难回答。但它们也象征着外国人对日本的关注点,绝不能回避。

第一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日本是否与饱受现代世界冲突之苦的社会有情感交流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知道”,或许就会被怀疑不关心世界整体形势。反过来,在谈及广岛时,如果能够在讨论时表明对于问题的关注,就能够和世界众多地区的人产生共鸣。

第二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日本是否因为光强调受害者意识,却无视自身加害行为,所以和周边国家弄僵了关系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回答“这和广岛还有原子弹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吧”,那么日本人和其他亚洲国家民众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反过来,如果能以广岛为题材,讨论认识历史的困难性,就会创造出促进相互理解的重要机会。

从“军都”到“和平纪念都市”的涅槃

战前,广岛是有名的“军都”,它的战后重建是一个重新创建城市自我认同的宏大工程。在战前的日本,说到出征奔赴大陆上的战争,意思就是要去广岛(宇品)港。日清战争(甲午战争——译注)之际,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日本将大本营、国会都设在了广岛,天皇也曾亲临督战,之后,广岛便被中央政府定位为重要核心城市,军需产业蓬勃兴起。比如在战后撑起了广岛地方产业的马自达,在战前就曾是一个兵工企业。

以“和平纪念都市”这样一种奇异的概念为基础,促使广岛涅槃重生的想法极具戏剧性,是由极少数特定人群推进实施的。(顺便提一句,“和平纪念”这个概念是以1949年的《广岛和平纪念都市建设法》为依据的,所以形成了在“和平纪念公园”举行的“和平纪念仪式”上举行“和平祈愿仪式”的模式。)

广岛首任公选市长浜井信三(1905~1968年)征得麦克阿瑟的同意后,又对国会议员做工作,最终提出了以“广岛和平纪念都市”这一理念为基础的重建构想。起初,这个构想在市民中饱受诟病,导致浜井一度在市长选举中败给了反对和平行政的候选对手。但正因为有了浜井这类人物的领导力,广岛才实现了重建——这在今天已经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成功经验。

今天的广岛是一种充满人性的努力结晶。当然,过程中曾经有过巨大的矛盾和烦恼,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只有认识到这一点,谈论作为真实日本的和平主义象征的广岛才会产生意义,谈论作为具有国际共性的重建范例的广岛才会产生意义。

按照一种完全不同于冷战时代的逻辑来思考广岛问题,是一项具有巨大潜力的智力工作。

(2015年8月10日)

标题图片:8月6日晚,人们在原子弹爆炸圆顶屋前的元安川放流灯笼,以此祭奠原子弹爆炸死难者和祈愿和平(图片提供:时事通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