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府的奖学金
竹中:怎么上的北京大学?
加藤:文部科学省有一个中国政府奖学金计划,是由文部科学省推荐,由中国的教育部提供经费的制度。
竹中:还有这样的制度啊。
加藤:是一个交换留学计划,人数以中国留学生居多。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比在中国的日本留学生更多,每年100人左右。但是据我所知,作为本科生我是头一个。一般是高级进修,也就是博士、博士后以研究为目的前去留学,时间是一年或是两年,但本科生是四年。
竹中:推荐方是日本的文部科学省吗?
加藤:接收需要推荐信,北大国际关系学院的领导也给我写了推荐信。再下面就是文部科学省的面试了。自我推介是我的强项,我做得有声有色。
竹中:是在日本的文部科学省吗?
加藤:是在台场还是什么地方举行的面试。在被问及“最近令你感动的书是什么?”时,我答道:“是《武士道》吧。”
竹中:哈哈,新渡户稻造(《武士道》一书作者——译注)啊。
加藤:又问,“你最近有什么感受?”我回答说:“像在这种面试的空间里,只提一些毫无新意的东西,就是日本的问题之所在。”
竹中:哈哈,真是充满了造反精神啊。
加藤:因为考官让我“说说心中所想”,所以就照直说了。留学的学费和住宿费全免,还付给生活费。本科生当时是800元,硕士1500元,博士生2200元。但当时的本科还没有收过留学生的先例,也没有人去,制度本身形同虚设。
竹中:是啊,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制度。
加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幸运的。
没有共产主义的自由校风
竹中:听说你向阿姨拚命地学汉语?
加藤:是的,从结果上说,去那里是对的,我按自己的方式拼命地学了。是命运的女神吧,让我很走运。
竹中:国际关系学院相当于系吗?
加藤:中国大学的“学院”相当于日本大学的“学部”。授课用汉语,不过老师用的幻灯演示资料往往是英语。从国外归国的学者很多,最受刺激的是完全没有意识形态或是共产主义什么的,莫如说有一种从心里讨厌共产党政权式的东西这种气氛。
竹中:啊,是吗?
加藤:当然诽谤诋毁是不行的。对共产党政权的存在,不能说让它靠边站之类。只要不那样做就行。至于批评啦,说政策有问题啦什么的,是完全没问题的。
竹中:可以批判政策吗?
加藤:就是现在也没问题的。特别是对经济政策。比如说“人民币什么时候国际化”、“在明天”什么的,是没有问题的。
忌讳保身
竹中:哦?是吗?
加藤:所以说北大校风可以说很自由。不过,现在越来越不自由,不民主了,来自行政的干涉越来越严重,尤其是与80年代相比。询问经历过天安门事件的副教授和教授们时,他们表示:“在80年代胡耀邦时代和80年代后期,情形完全不同。中国与世界之间没有任何鸿沟,也没有孤立和异质性,就这样向民主化迈进,自由民主主义的活力充满了校园。”
竹中:真是不好理解。
加藤:与那时相比,现在则完全不同了。包括我在的那个时候,学生们非常务实,很现实,重功利,只考虑如何青云直上,不再议论什么政治自由了。这是因为天安门事件造成的精神创伤。和竹中先生进行这样的对谈,要是译成中文,或许会出现晕影,但这是必要的。
大家都变得保守了,说是“因为天安门事件是禁忌”,还说“加藤先生本人的处境特别”等。但是,避讳是不行的,一定要有人去做,一定得有人首先去突破。即便是中国共产党,对天安门事件也并不是因为想禁而禁的,相信有关领导始终也在寻找突破口。不过,改革开放30多年,又有过一些政治运动的阴影,既得利益圈已经太庞大、太复杂了,不知从哪切入、着手。在当今中国,做一件事,改一件事,都非常艰难。
竹中:是吗?
加藤:要知道,避讳是为了明哲保身。至于说为何要压制,因为公开谈论,就会动摇自身的合法性和正当性。
竹中:言之有理。
加藤:中国共产党也不想总是采用压制、制伏一类非常脆弱的办法解决问题,而是希望构建更加灵活的机制。我认为这只有使用“外压”。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必须利用外国人的特权去行事。我是这样认为的。
访谈:竹中治坚(政策研究大学院大学教授,nippon.com编辑委员)
摄影:高岛宏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