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Boy與禎子

Little Boy。人類為大量殺人兵器所取的這類代碼,總令我感到有股惡趣味。小男孩,或者乾脆翻譯成稚子。其它還有丟在長崎的那枚核彈叫「Fat Man」,胖男人。有胖男人,當然就有瘦男人,「Thin Man」(這枚核彈被研發出來,不過沒有使用)。總之,在人類的歷史上,有權力對人類進行大量屠殺的,以及實際進行過大量屠殺的,無一例外,全是男人。那裡從來沒有女人身影。

為廣島帶來核爆之災的稚子,以強烈的輻射線、灼熱光線與衝擊波,奪走了許多稚子的生命。佐佐木禎子便是其中一人。核爆時禎子才2歲,雖然身受核災,卻未有身體上的不適,健康成長。她擅長體育,小學裡還當過接力賽跑選手。然而小六那年,她突然白血症病發,1年後便過世,得年僅12歲。在她死後,同學希望「能為禎子做點什麼」,便展開了「原爆之子像」銅像設立運動。這座銅像在2年半後終於完成,以禎子為原型,至今佇立於和平紀念公園內。銅像下方石碑上刻著文字,寫著:「這是我們的呼籲 這是我們的祈禱 為了在世上創造和平」。

在原爆資料館裡看到禎子以及「原爆之子像」那美談般的故事時,我感到一股細微而無以名狀的違和感。除了禎子之外,不幸殞命的孩子當然不在少數;再者,因此種前所未有的災殃而失去生命,不論是不是孩童都令人唏噓,其生命不應有輕重之分。然而,未能長成大人便夭折的孩童,這類故事似乎特別容易刺激人類的同情心,而為了記憶某些重大災禍,人們便會在孩童的死亡上──多是惹人憐惜的少女的死亡上──尋求某種象徵意義。在納粹大屠殺中擔任此種角色的,是寫下《安妮的日記》的安妮;而在廣島核爆中,那便是佐佐木禎子。如此,少女們成為莫忘災殃、祈願和平的象徵,但我總覺得,作為象徵而存在的少女,已經與她們所實際活過的人生失去了關聯,而僅僅成了某種被賦予意義的符號。

原爆之子像(筆者攝影)
原爆之子像(筆者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