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而來的「一屍兩命」婦人:李昂《吹竹節的鬼》

李昂的短篇小說《吹竹節的鬼》(*3)(日文版為藤井省三翻譯的「海峽を渡る幽靈」)是以19世紀清領時期為背景,描述中醫「漢藥仔仙」一家從大陸搭船渡過臺灣海峽,在臺灣的鹿城(鹿港)住了下來,而先前難產死亡的鄰居也一路緊跟的故事。

與其說是小說,故事的敘事語調洋溢緊湊的臨場感,感覺更適合用月琴彈唱。「一屍兩命」婦人附在尪姨(譯註:靈媒的一種)身上,把受到的冤屈從頭到尾全盤托出。口無遮攔,附身訴冤的過程相當精彩,顛覆日本讀者對幽靈總是沉默寡言的刻板印象。幽靈最後被當地的守護神「吳府三王爺」驅逐出海,送回中國。這篇小説是以「是唐山的歸唐山,過海水了後無相交涉」(*4)來做結尾。

故事發生在臺灣的古都・鹿港(譯註:前述的《女誡扇綺譚》舞臺是臺南府城,臺灣諺語「一府二鹿三艋舺」是描述清領時期全島三大港市的盛況)。渡海而來的鬼魂群像,可以說根植於以移民歷史為背景的臺灣史。女鬼藉由尪姨的聲音和軀體,肆無忌憚地把怨恨表露無遺,充分展現臺灣女性主義文學先驅・李昂的特色。

回不了故鄉的臺籍日本兵鬼魂:郭強生《惑鄉之人》

《惑鄉之人》
《惑鄉之人》

郭強生的《惑鄉之人》(*5)是描寫被一部未完成的臺日合作電影吸引,4位受到命運捉弄的少年的飄盪軌跡。其中一位是二戰中在菲律賓戰死的臺籍日本兵鬼魂,因1945年臺灣從日本領土變成了中華民國,所以回不了家鄉。

臺籍日本兵的鬼魂在四處飄蕩找尋故鄉的過程中,有一次,因為看到故鄉成了電影的取景地,而且被佈置成日治時代的氛圍,喚起了記憶中熟悉的街景,終於如願找到自己的故鄉。回鄉後,遇到了因自殺成為鬼魂的少年小羅,娓娓道來為了原諒自己,也決定原諒日本的心路歷程。小羅聽完後,也決定原諒自殺的自己,開始正視內心的情感,說:「我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6)並勇敢出櫃。兩個人在生前無法說出口的話,在死後成了鬼魂時互相傾吐,並因此接受了自己。

進入21世紀,魏德聖導演的電影《海角七號》(2008年上映)大受歡迎,造成國片熱潮。在文學界,沒有經歷過被殖民經驗的世代也開始以日治時代作為臺灣文學的素材,自由創作。另外,以白先勇的《孽子》(1983)為圭臬,90年代開花結果的臺灣LGBTQ文學在21世紀蔚為主流,甚至催生出更加多元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