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當作研究人員對待
很多外聘講師沒有資格申請「科研費」(由文部科學省所屬的日本學術振興會撥款資助科研專案)。「文部科學省規定了外聘講師有申請資格。雖然國家是這麼規定的,但最終是否實行取決於各所大學自主判斷。很多私立大學認為外聘講師參與申報會增加學校負擔導致學校破產,便以此類原因為由不認可外聘講師參與申報。」
這些取得了碩士、博士學位的外聘講師,事實上支撐著日本的大學教育,卻受困於低薪資的窘境,沒辦法保障研究時間,拿不到科研資助經費,購買教材的費用也要自己承擔,再加上疫情中被迫承受了過於沉重的負擔——羽場教授表示,外聘講師們的如此現狀,會直接導致擔負國家「知識大廈頂樑柱」重任的大學變得更加脆弱。
「雖然在歐美國家,博士們也不一定能找到大學或研究性質的工作就業。但由於企業和大學關係走得很近,而且他們在文教領域的預算比日本高出不止一個量級,所以博士的工作環境長久以來都還不錯。據我所知,美國大學的博士生通過做助教等工作,每個月能賺到30萬日圓左右。由此,生活費基本得以保障,做研究的時間也很充足。」
為了改善這種現狀,具體應該做些什麼呢?
「必須改善科研環境,保障外聘講師申請科研費的資格,給予他們大學研究所客座研究員的地位或頭銜。這些與預算無關,是大學方面能夠很快做起來的事情。最關鍵的是要改善薪資待遇。博士畢業的人年收入只有150萬、200萬日圓,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希望大學也好,國家也好,既然授予了他們博士學位,那就要把他們當作日本的珍寶好好培養」,羽場教授呼籲道。
「從現實來看,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想讓大學削減正式教師薪資來改善外聘講師的待遇是不可能的。因此,關鍵是和企業開展合作。希望企業著眼於全球發展戰略,構建能夠充分利用年輕研究人員頭腦和精力的產學合作機制。最重要的是,希望企業轉變思路,把留存利潤轉化為對大學等科研機構的積極投資。」
羽場教授有很強烈的危機感。她認為眾多企業應該投入資金,用以充實資助資金,既面向能夠獲得「競爭性資金」的大學,也面向那些私立學校。如若不然,日本的教育和研究水準,不要說與歐美國家相比,甚至有可能被中國、韓國等亞洲鄰國甩開距離。
「高學歷窮忙族」大量湧現
長久以來,在人們的印象中,外聘講師是大學教授到所屬學校之外的其他學校兼職。而現在,「職業外聘講師」急劇增加。其背景在於20世紀90年代以來少子化進程不斷加深,日本政府推動創辦新的大學和院系,實施「研究所重點化」政策。1992年日本18歲人口達到205萬人的頂峰後逐年下降,到2020年已降至約117萬人,幾乎減半。另一方面,1990年時大學數量為507所,到2020年則增至795所,其中多數為私立大學,並都設有研究所(根據文科省統計資料)。
這些新創辦的私立大學財政基礎薄弱,把大量聘用薪資較低的外聘講師作為穩定經營的手段之一。這類私立大學中,有很多學校的外聘講師數量遠超正式教師,甚至有些大學裡外聘講師承擔著6成的教學任務。而對於國立大學來說,國家撥付的「運營費交付金」——即教師人事費和研究費,從2004年度起逐年減少,越來越依賴於申報研究課題獲得的「競爭性資金」。這就造成國立大學事實上也沒有充足資金來增加正式教師名額,只好增聘外聘講師。而這些外聘講師的來源,就是因「研究所重點化」政策而急劇增多的研究所畢業生。
日本政府認為要想在全球化中保持國際競爭力,有必要培養掌握尖端知識和技術的人才,因此推動實施研究所「倍增計畫」,但對於如何利用這些博士實現職業發展卻毫無規劃。在沒有完善的社會承接機制情況下,大量湧現了以「職業外聘講師」形式存在的「高學歷窮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