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後為了在臺灣提供印刷技術指導而留下

——二戰後,全部財產被中華民國政府接收後,您還被留用,這是為什麼呢?另外,之後您是如何在日本開始生活的呢?

岡部 幾乎所有日本人在戰後很快都被遣送回國了,而我們擁有印刷技術,中華民國政府希望我們把技術傳給臺灣人以後再離開,於是我又待了一段時間,對他們進行了技術指導。我們自己的公司被接收後又僱用了我們,並給我們支付了工資。

回國時與社員們合影留念(岡部茂先生提供)

1946年12月,總算發出了遣送回國的命令,我從基隆港乘上了「臺北丸」輪船。遣返行動開展之初,只允許一個人攜帶一件行李,而到了我回國的時候,每個人最多可以帶4件行李了。這艘船起初是一艘貨船,所以沒有客艙什麼的,大家都待在一起。從基隆出發後不久,輪船就一直劇烈搖晃,大家都吃不下東西。3天後的次年元旦,我們終於到達了長崎縣佐世保港。

我們從佐世保港乘坐火車前往東京品川,全家6人帶著24件行李花了3天時間到了品川。然後,我來到了之前只在戶口名簿上看到過名字的前橋。

前橋市內也被燒成了一片廢墟,只剩下了一家叫做上每印刷工業的印刷廠。我對招工人員說自己剛從臺灣來,無依無靠,慶幸的是他跟我說「馬上來上班吧」,於是我找到了工作。而且,在戰後物資緊缺的情況下,公司還特意替我蓋了一個房子。我覺得在遣返回國的人群中,自己真的很幸運。

作為前橋僅存的一家印刷廠,上每印刷工業的業務量與日俱增,我剛入社時,員工只有20人左右,到我退休時,人員規模已經翻了一倍以上。我每天提前1個小時到廠裏,總是最後一個回家,堅持了50年,一直做到了80歲。其間,社長都換了3任。他們不僅給了我一份工作,還讓我一直做了那麼長時間,我由衷地感謝他們。

與印刷業共同走過的一生

——在臺北的時候,印刷技術是您家的家業,而戰後到了前橋後,這門技術也派上了用場是吧。

岡部 在我上小學6年級時,父親正式開始經營印刷事業,開展了當時還很少見的膠印印刷業務。似乎這門技術在我被留用時期和搬到前橋後都派上了用場。

和孫子千枝女士在一起

在臺北,我曾經做過插圖較多的專業書籍、公學校(面向臺灣人開辦的學校)的教科書、賀卡、郵票,乃至戰爭末期因本土銀行券無法運過來而在本地發行的臺灣銀行券,也就是鈔票的印刷工作。戰後留用期間,我印了很多臺灣人掛在家中的孫文和蔣介石的肖像畫。

在上每印刷工業上班時,除了印刷這項主業外,政府等單位還經常邀請我在印刷技術相關的檢定和講座中擔任評委和講師。退休後,因為兒子也恰好開辦了印刷公司,所以我進了他的公司,再次做起了老本行。我覺得自己的一生是與印刷業共同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