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樂論》
江文也努力學習,希望更深入認識中國的音樂文化,甚至實際去孔廟參觀廟裡的儀式禮俗,並據此完成交響曲〈孔廟大成樂章〉。同時,他還將這段期間構思譜曲時,累積的研究成果寫成《孔子的樂論》(楊儒賓譯,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4/原書由三省堂於1942年出版,後由平凡社東洋文庫於2008年推出復刻版)一書。
書開頭的第一句話——「樂」和國家總是一體難分的。用音樂具有的神秘性與直接感受,來擁護靠倫理道德維繫的社會秩序「禮」,此即所謂「禮樂思想」。更進一步說,這樣的思想也能套用在,政治與音樂的關係該如何詮釋的問題。平凡社東洋文庫版中,由片山社秀撰寫的解說「江文也與其帶來的新脈絡」一文中,用1930~1940年間的新禮樂主義做對照,展開鋪陳分析。
本書書名看起來很隆重,但內容其實接近散文而非論說文,讀起來並不費力。充滿活力的文風,讓讀者能從中窺見作者內心的詩人氣質與洋溢的才華。挖掘中國傳統文化並挪為音樂之用,固然是本書意圖之一,但全書的特色在於書中孔子並不帶嚴肅「儒者」形象,而是從江文也自己的視角出發,帶著幾分同理感受,試圖描繪出孔子身為音樂家的一面。
「美這種東西是從人身上流出的,它不是出自死板板的日常道德律與規定。只有從人內心流出時,『美』才開始呈現。」江文也如此寫道,並指出一旦失去了做為人的個性,即便言行舉止再怎麼合乎禮節或道德,都與單調的機械沒有兩樣。「它無助於生命的發展。它太僵化了,無法融通,所以也不可能帶來進步。孔子輕視這樣的道德家,耶穌則罵他們為偽善者。就藝術家而言,這樣的道德行為毋寧意味著死亡。」
當機械化與系統化風潮席捲整個社會時,個體的內在感受與藝術特性也愈來愈失去了歧異性,從江文也的文章中可以讀出,他在這波潮流底下的掙扎抵抗。以孔子為題材加以探討,重新發掘傳統文化固然是本書目的所在,但仔細思索作者在字裡行間處透出的氣息,不難看出他其實堪稱是位現代主義的體現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