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謝謝」的社會以及抗爭的歷史
我在距離紅葉村約一小時車程之處,因拍攝電影《臺灣萬歲》,採訪了住在臺東縣成功鎮的阿美族人Oyau(許功賜,當時69歲)夫婦。那時候我問他阿美族的「謝謝」怎麼講,他的回答是「沒有」。我感到驚訝,誰能想得到呢?據他所言,阿美族雖然能透過整句話來表達感謝,卻沒有和「謝謝」相當的單一詞彙,只是這幾年受到中文影響,有時候他們會說「alai」來表達「謝謝」之意。翻開《阿美族語詞典》(吳明義編著)查詢「alai」,上面寫的中文是「拿」,也就是日文中的「取得、收下」之意,或許是從「收下對方的善意」衍生而來的。不論如何,阿美族身為原住民族中人口最眾(目前約有21萬人)的一族,卻創造出了一個不需要說「謝謝」的社會,一個互相幫助,彼此互惠是理所當然的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裡生活的人們,毫無選擇的餘地接受了異質的民族,容納了異質的文化,而我想正是原住民族這樣的作風,形塑出今天臺灣的樣貌。
原住民族自17世紀以後,長期處於被統治的立場,而這段時間同時也是一段抗爭的歷史。日本最知名的原住民抗爭事件當屬賽德克族「霧社事件」,或許有不少人是透過電影《賽德克巴萊》(2013年於日本上映)才第一次聽聞這起事件。若談到阿美族的話,以花蓮縣的鄉村為舞臺的電影《太陽的孩子》(2015年),劇中一幕戲是當地居民提起清朝時的屠殺事件,令人心中一震。進入日本統治時期後,較知名的有1908年(明治41年)爆發的七腳川事件,三年後1911年(明治44年)時成功鎮(當年為臺東廳成廣澳)又爆發了麻荖漏事件。
當時,東京朝日新聞的報導寫著「臺東平地蕃抵抗事件」。據當地鄉土文史專家王河盛表示,事件起因是勞役太過沈重,導致族人不滿而激憤潰堤,在殺害兩名日本警察與一位教師後,聚眾約300人試圖攻擊成廣澳支廳,後來日方派出討伐部隊把抗爭鎮壓下來。事件過後9年,大正年間改稱為新港的成功鎮興建了新港神社。當我沿著風貌如昔的石階拾級而上,站在神社舊址豎立的「阿美族英勇事件紀念碑」前,心中不禁湧上了千頭萬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