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與邊境的堅實連結,紮實且深入的人與人的交流
接下來幾天的活動且讓我簡略報告。「總算輪到我上場了」沖繩的織品工藝家島袋知佳子說完這句話,「島嶼工藝展」旋即開幕,對島袋來說能和當地工藝家交流的機會相當珍貴。除此之外每一天音樂會的主旨都各有不同,才剛在草原辦了場戶外演奏會,接著排灣族聚落卻選擇在河邊舉行,到了活動尾聲大家還跳進河裡,成了場充滿野生況味的公演。
7月8日,最後一場音樂會在臺東市鐵花村的常設舞臺召開,那裡是特意為文化展演而開發的區域。由於本身地處大都市,觀眾自然多,是場標準的音樂會。像這樣環境完善的地點當然很好,不過我相信不只有我覺得,那些在鄉村辦的戶外公演還是別有一番滋味啊。
9日是活動最終日,這天與會音樂家們齊聚「島嶼音樂季」的主辦單位「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中,錄製大家合力創作的曲子。這首歌是音樂家們在為期一週的時間裡,一起生活一起譜寫出的作品,彼此的默契也因而相當合拍,是本場活動留下的重要成果。
在錄音的空擋,我採訪了臺東生活美學館的李吉崇館長,內容如下。
——開始辦島嶼音樂季的契機是什麼呢?
沖繩跟花蓮、臺東同樣都有黑潮流經,或許從史前時代以來就有著緊密連結。而花蓮、臺東是臺灣的邊境,沖繩也是日本的邊境,這些地區都給人發展慢了半拍的印象。然而,若從文化觀點來看,會發現這三地其實相當豐饒,音樂更是在文化層面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於是您便想到透過音樂推動文化交流?
音樂是一個切入點,但我真正想做的是更多不同領域的多面向文化交流。首先是聚落與聚落的交流,接著是音樂人與音樂人的交流,也因為這樣,整體上對外開放的活動比較少。要透過這種深入的交流,才能夠達到心靈層面的交流。不論是文化傳承還是環境問題,大家面臨的困境其實很相似,所以能在彼此的經驗中學習、成長,這就是一開始辦活動的理念。
——辦了五屆下來,您有什麼感想?
第一,我非常感謝沖繩的朋友們。與會者們互相交流的經驗,都成為大家各自難以忘懷的體驗,而好好把這些記憶的吉光片羽一點一滴累積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活動之後,音樂家們開始彼此往來、互訪交流,這大概是比較顯著的成果,而在工藝與電影等各個領域裡的交流似乎也有增加。
——對未來的展望是?
我期待未來能以音樂為起點,推動更多不同領域的交流發展。就像神經網絡那樣,只要有夠多的交流量,那就算有一、兩條線失聯了,也會有其他地方補起連結,大概就像這樣。最理想的是,即便沒有政府單位支援,聚落與聚落之間的交流也能夠穩健扎根。
對於整場活動,與會者又是如何感受的呢?「KACHIMBA 4」隊長大城太郎是這麼看的:
「我第一次在這裡生活,每天在大自然中過日子,走訪村落,當實際體驗過這段日子後,我發現情況跟我原本想得完全不一樣。村落中有它們各自想保護的文化,那些面對文化將消逝的寂寥,還有逆勢保存下來的東西,這些種種都很動人。」「我覺得沖繩在這十年的改變迅速而劇烈,以前還保有某種奔放不羈,現在卻因為邊野古爭議之類的事,導致音樂祭備受打壓,變得綁手綁腳。我們之所以喜歡古巴,是因為雖然受他國經濟制裁的影響,當地國民卻活得幸福。我覺得臺灣人都很自立。現在沖繩好像正漸漸失去靈魂,我自己也對大環境做了部份妥協,可是這次來臺灣看見這麼多村落,對我來說是非常好的刺激。」
其他三位團員的感想也大致類似。「以前沖繩的人吃更多的家鄉食物,現在大家反而都吃漢堡,但臺灣的人民很重視自己的文化呢。」「每次來臺灣,都覺得這裡跟沖繩好像啊。音樂與舞蹈緊密不分,作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留存下去。要說有哪裡不同,或許就在於人們面對外部打壓時的應對吧。看到臺灣如此強韌實在帶給我很多想法。」「必須傳承文化的觀念在這裡相當成熟,就算是年輕一輩的人也能對外解說這裡的歷史,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未來該做什麼事,我覺得這讓我獲益良多。花一週時間一起做音樂,我學到的東西不僅止於語言,我希望自己能把這份體驗運用到將來從事的活動中。」
布農族的Savi說沖繩的音樂令她「湧上極為懷念的感受,彷彿曾在小時候聽過一樣」,阿美族的莫言則認為「沖繩的曲調有異國風味,彼此愈不同愈好,能觸發良好的化學效應」。雙方的感想乍看似乎截然不同,簡單說來或許就是所謂「相似卻又相異」吧。這和KACHIMBA 4的感想很接近。體會相似帶來親近感受,發現相異觸發自我反省,這正是文化交流的醍醐味之所在。
「KACHIMBA 4」的海外公演繁多,8月份要到韓國參加「ACC WORLD MUSIC FESTIVAL」,也會繼續保持與「鄰居」臺灣的交流,據悉小芳家族也受邀於秋天時訪問沖繩。
明年「島嶼音樂季」將移師沖繩舉辦。第六屆會是一場什麼樣的活動呢?讓人拭目以待。
標題圖片:小芳家族,Savi(左起第三人)與五千金(攝影:隈元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