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妙的距離感

說到爵士樂,即興演奏是其一大特徵,而要使之成為可能,就必須通曉音樂語言。蓋茨牢牢掌握了這門語言的規律,因而才有了他那天才般的即興演奏。村上也同樣,他精通小說語言及其語法,這是他通過大量閱讀而掌握的,這也是他能夠寫出即興演奏般文字的原因。而且,爵士樂的即興,顧名思義它不是事先可以準備的,而是根據現場演奏時的不同情景而自然生成的。同樣,村上寫作也是信手拈來,下筆如神,之後再經過反覆推敲,最終完成作品。這種姿態應該也是從Stan Getz等爵士演奏家的即興演奏中學到的吧。

Stan Getz並不像Miles Davis和John William Coltrane那樣為爵士樂的發展歷史帶來革新,但他自成一派,確立了獨特的風格。即便受到他人的影響,也從不會止步於模仿,而是不斷超越。他討厭一味的模仿,希望樹立自己的音樂風格。雖說爵士樂是黑人音樂,但單純地只去模仿是毫無意義的。不形成自己的風格,終歸不過是贗品。於是,一種絕妙的「距離感」由此誕生,那就是自己和他人不同這種冷靜的距離感。

這種姿態也一貫體現在村上身上。村上沒有簡單地模仿前人的手法,而是努力想要創造一些符合時代的新語言。與Stan Getz一樣,村上已經超越了既有的日本文學框架,比如他認為大江健三郎式的語言已經無法準確描述現今的時代,於是開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就像Stan Getz從心所欲地演奏爵士樂那樣,村上也在描寫他自己的世界。而讀者則將自身重疊於從他的字裡行間產生出的冷靜的距離感中,進而意識到自己也可以自由地去生活。這或許正是村上文學最大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