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臺灣過世的外曾祖父

外曾祖父梛野尚猪除了被記載在臺灣總督府文書以外,還偶爾出現在當時作為臺灣總督府官報中少有的日文報紙『臺灣日日新報』(以下略稱「新報」)。在報導裡記載著外曾祖父以救護人員身分,跟著為了平定當時被稱為「生蕃」的山地原住民所發起的軍隊,出差至桃園、新竹還有臺東深山地區。新報另外還記載他於明治39年(1906年)因病(臺灣總督府文書尚猪的辭呈裡記載醫師診斷他患有「神經衰弱」)而辭去臺灣總督府官僚一職,之後以日本紅十字會臺灣分部主任之名留在臺灣。紅十字會啟用他,也許是因為他有曾在總督府值勤時,負責過軍隊救護的經歷有關。

新報裡還有另一則更衝擊的事實,文章裡敘述了外曾祖父在辭去總督府內的職位5年後的明治44年(1911年)10月8日,客死於臺北。根據記載,他是在臺北醫院(現在的臺大醫院舊館)療養時去世的。文裡還描述,他過世的兩天後,於臺北郊外的板橋祭場火葬。同年10月15日的新報以「梛野尚猪的事蹟」為題,登載了一篇追悼文。

「日前於臺北醫院過世的梛野尚猪先生,幾年前退去官職後,置身於窮困之地,家族先返回日本,他單身留下奮鬥,卻不幸客死於他鄉,在當地沒有很多熟識的人,所以遺骨會送回他的故鄉埋葬,臺灣當地的友人則會擇日為他辦追悼會。另外梛野尚猪的家族,除了遺孀以外,還留有四名年少的孩子。失去一家之主的他們陷入可憐的困境,願能集結當地友人的香油資金給他的遺族,敝司則由尾崎秀真為窗口負責統整資金。」

尾崎秀真<和椰野尚豬先生之事>《臺灣日日新報》1911年10月15日第7頁
尾崎秀真<和椰野尚豬先生之事>《臺灣日日新報》1911年10月15日第7頁

外曾祖父離開臺灣總督府後,似乎相當窮困潦倒。妻子TOME與四個小孩(第三個孩子就是我的祖母花子)先回到山形的老家了,外曾祖父隻身留在臺北並在當地過世。看完這篇記事,我的胸口被揪緊。屬於臺北老街的萬華區桂林路和柳州街的一角,據說是他任官時臺灣總督府官舍的所在地。我朝著電腦畫面,雙手合十向外曾祖父梛野尚猪靜思追悼。

100年前就展開了臺灣與我的緣分

這次的尋根之路就先到此為止。很感謝穿越百年還好好保存下來的史料。不過,這段漫長的歲月卻也同時是再繼續追根的一大障礙。今後要找到與外曾祖父有關的其他史料可能性應該非常低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很有自信的說,就是我與臺灣,並不是在二十年前初次造訪此地時才結緣的。是在百年以前,由外曾祖父的時代開始代代相傳至今。

回想起2000年的夏天,第一次造訪臺灣時,在臺北萬華老街的巷弄間散步,曾感受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情懷。在那之後,我以外派員的身分派駐到這塊土地,其後在此留下來,作為一個創作表演者從事各種活動,實在並非單純的偶然。

以前在一次座談會時,司儀問我「你為什麼選擇在臺灣生活?」我依然記得當時我的回答。

「並不是我選擇臺灣,是臺灣選擇了我。」

沒錯,我就是注定要活在臺灣。

標題圖片:穿上臺灣總督府禮服的男士和推測是其妻子的照片(《臺灣史檔案資源系統》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