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研究人生」有其必要

我接受nippon.com編輯部的邀請,開始撰寫「我的臺灣研究人生」之際,那個時期正逢臺灣知識界清楚湧現一股回顧過往的潮流。我也是從國外順著這股風潮啟航的一員。

那麼該如何回顧過往?理論上有兩個選擇。其一是使用這些回顧過程中的相關研究成果,檢視我自己的所見所聞,並進行書寫;另一則是不太依賴那些研究成果,依憑自身記憶與當時的少數筆記,進行回顧審視。實際上在此連載裡撰寫至今的文章,當然屬於後者。

若採用前者的方法撰寫,當相關人物的回憶錄出版,或相關檔案資料的研究更新時,就必須一一確認,再嘗試檢證自己的記憶與理解。若是如此,或許就必須全面重新檢閱這期間發表的時事評論與政治研究的專業著作裡的敘述與論點。那是相當驚人的作業,若能做到,當然最好,但對於目前的我而言,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若要實行,那就如同字面所示,需要另一個研究人生吧。

那些工作該由擁有「另外的研究人生」的年輕世代研究者來做吧。比起我,他們在更加完備的環境裡,可以廣泛且快速地取得並使用新資料。藉其產生的研究成果,便可以自發性檢證我所做過的事情。對此,我只能「心存覺悟待之」。不過,我想先確認一事。允許研究者可以自由使用工具來「檢視我的研究成果」,那都要歸功於前半四分之一世紀的民主化誕生,擁有這種政治性與社會性的環境才得以存在。

投入研究的能量減少了許多

當然,在後半的四分之一世紀裡,我也不是沒有進行臺灣政治的觀察與研究。首次總統大選後,我曾經試圖重新建立觀察臺灣政治的方法、手法與焦點。例如,觀察政黨與政黨體系的變化,或者聚焦於不同性格的法律立法過程,檢討議會政治應該有的樣態為何。通過這樣的聚焦觀察與研究之推展,應該可以刻劃出臺灣新興民主體制應有的樣貌姿態。

不過,這些嘗試並不順利。這樣的研究取徑已進入傳統政治學的領域,但對於未曾接受政治學訓練的我而言,由於並非隨取即用的現成品,若要著手進行,需要新的準備訓練。此事不甚順利。

當時剛好因緣際會在任職的大學裡必須肩負起各種行政責任,又與日本臺灣學會的成立,以及擔任草創期理事長的時期重疊。週一至週四在大學授課與會議,週五至週六則是撰寫學會和大學業務的電子郵件,以及下次會議的議案準備,極為忙碌,週末總是氣力用盡。我也是從大約這時候開始,逐漸放鬆了自己追蹤臺灣新聞的眼光。當然,只要是在日本的大學任職的研究者,這樣的事情幾乎人人都有經驗,不能當作藉口。我也有同事處理沉重的行政業務,同時持續產出研究著作,雖然也不是沒有在心裡自我激勵,但實際上投入研究的能量,無論如何還是減少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