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和日银联合声明的原点是？

那么，今后的遗留课题是什么呢？无论任何时代，央行的最大课题都是如何避免经济发生动荡。对照这一点来看，日银过去采取的将实现2%的通胀目标作为首要课题的态度难免会导致金融政策僵化，引起经济动荡。换言之，日银的课题或许应该是恢复金融政策的灵活性，由此避免经济出现动荡。

国内经济学家中，也有人认为应该将通胀目标下调至1%。但日银公开放弃2%目标的做法恐怕会影响日银的公信力，不会产生理想的结果。

那么，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今年3月将要诞生的日银新领导班子可以采用的最现实的政策框架调整措施，实际上就是重新确认白川方明担任行长时期的2013年1月22日公布的“日银与政府联合声明”。

在这份声明中，日银将物价稳定目标设定为消费者物价同比上涨2%，并力求尽早实现这一目标，而政府在与日银加强合作的问题上，出于维护财政公信力的考虑，表示将会切实推进旨在确立可持续的财政结构的相关工作。

长期以来，黑田行长总是一味地强调联合声明中尽早实现2%目标的部分。但日银更应该关注的一点是，联合声明强调了在此过程中要不断检查包括金融领域不平衡问题的积累在内的风险因素，不断从确保经济持续增长的视角来确认是否发生了问题，否定了物价目标至上主义。

实际上，在联合声明公布三天后，白川行长发表讲话就其内容做出了解释，他表示外国央行无论是否采用通胀目标，都没有明确设定实现物价稳定目标的时间，并强调在追求“可持续”的物价稳定这一点上，日银与外国央行想法一致，会考虑金融不平衡等风险，不会拘泥于通胀目标实现时间。

如今，日银实施的收益率曲线控制导致政府丧失了财政纪律，无法赚取利差的银行经营压力巨大，长期国债市场功能显著弱化，股票市场方面，日银大量购买上市投资信托（ETF）导致股票价格扭曲等“金融不平衡”问题正在显著积累。日银必须更多地关注这些风险。回归联合声明的原点，可以促使日银更好地看到这一点，开辟一条更加平衡的政策运作之路。

解除讨论“退出”问题的封印

黑田行长在2017年9月召开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联合声明现在仍然有效”，同时也指出“尽管可能会对金融市场造成影响，但针对‘物价稳定目标’这个对于日银而言最为重要的目标，不可能做出妥协”。随后，11月在瑞士发表演讲时，他提到如果利率太低，可能会阻碍金融中介功能，导致宽松政策效果倒退，一度引发关注，但在12月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他又说实现2%的物价稳定目标是金融政策的最大目标，要根据物价目标来考虑具体利率，此后也一直保持着物价目标至上主义的姿态。

物价目标至上主义姿态与联合声明的基本立场是格格不入的。同时，黑田行长在退出宽松政策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完全无视了《令人不愉快的货币主义者的算术》这篇关于政府与央行关系的著名论文中的论点——即使央行拥有独立性，但考虑到国家利益，央行就不能允许出现政府债务不能按期偿付的情况。正因为存在这种不妥当的现实情况，所以央行在实施政策操作时必须提前考虑对于财政纪律的影响。

现在美国正逐渐摆脱没有先例的金融宽松，欧洲也在逐渐寻求退出（宽松政策）。为了在下一次可能到来的经济萧条前确保实施金融宽松政策的余地，日银最好能够在已经实现完全就业的这段时间寻求退出，而不要过度执着于物价目标。此时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必须避免加剧人们对财政破产的担忧，避免金融系统趋于不稳定，如果出现过度通胀，必须恢复金融政策的灵活性以防范此类问题，等等。

具体来说，要在修正金融宽松政策的过程中避免政府筹资受阻，要避免日银上调利率时引发的日银资产负债表衰退制约利率政策，要避免金融机构因政府和日银的政策而遭受强制被动损失，等等，总之就是必须尽可能地减小对金融市场的冲击。针对相关措施，已经有人提出了一些方案，只要政府和日银听取民间金融机构的意见，开动脑筋，就能够实现。

然而，日银仍以实现通胀目标尚无端倪为由，继续对这种需要体制建设的退出问题避而不谈。作为恢复金融政策灵活性的一环，应该是在不给市场造成前倾感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解除讨论退出问题的封印，这是新班子走马上任后的日银所面临的第一个课题。

标题图片：结束金融决策会议后，日本银行行长黑田东彦召开新闻发布会，2018年1月23日，东京日本桥本石町日银总行（时事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