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框架内的份额竞争

为了避免发行量减少和收视率降低,日本的报纸和电视一直注重以那些默默跟从媒体的顺从听话的受众为对象,进行版面和节目制作,政府及企业发布的“官方信息”它们都万无一失地一一报道;评论解说内容也标榜平易近人富有“亲切感”,努力打造“连初中生都能理解”的文章和节目。因此,类似《纽约时报》“op-ed”专栏里那种以犀利言语评说社会大事的专家投稿,以及欧洲“优质报章”大报上那些彷如研究论文般冗长难懂的分析文章,在日本的报纸上几乎是看不到的,更不用说英国“通俗报章”小报上那些出处可疑、论调过激、下流猥琐的“假新闻”,在主流日刊报纸上基本都看不到。

还有电视方面,放送法第四条规定“必须在政治性上保持公平”。2016年2月,时任总务大臣的高市早苗声称如果电视台反复播出缺乏政治公平性的内容,可能会下达禁播令,这一言论在社会上引发轩然大波。就像近年来电视报道节目中那些各具特色的人气招牌主播和解说员逐渐消失,播音员都中规中矩推进节目的事例日益突出那样,可以认为,日本电视行业呈现一种理所应当地要避讳“偏颇”的状态。

日本是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国家,言论自由也受到保障。然而,报社和电视台的阵容在战后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套班子在揣摩着社会情绪,沿用着传统框架下的版面和节目内容制作方式,守护着平易近人的企业形象。可以说,日本的媒体在行业框架内,围绕着如何实现与同行对手的差异化这个问题,不断展开着激烈的发行量竞争和收视率竞争。

是“不关心”,而不是“不信任”

再看一看路透新闻研究所的全球比较调查,我们可以发现日本人并不那么信任媒体。该调查中有一个“是否对大部分新闻都基本上相信”的问题,日本43%的受访者选择了“信任”。这个数值在36个国家中排名第17,与英国相同。而德国为50%,排名第7,美国为38%,排名第28。

不过,在日本人对媒体的信任问题方面更让人感兴趣的是下面这一点。那就是针对“您是否基本上相信您利用的大部分新闻”这个问题,回答“相信”的受访者占比为44%,在36个国家中位列第28,排名大幅下降。而英国为51%,排名第19,德国为58%,排名第6,美国为53%,上升至第13位。我们可以推测,之所以日本人对泛指的媒体和自己实际利用的媒体上没有什么态度上的差异,是因为他们认为不管什么媒体都差别不大。换言之,民众并没有主动去选择适合自己的媒体。正因为如此,人们也不太关心媒体的动向。

看到这些数据,我们不得不认为,日本社会最应该担心的并非“不相信媒体”,而是“不关心媒体”,乃至“不关心社会”。

比如去年由女性们发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Me too”运动,与社交媒体上那如火如荼的势头相比,大众媒体的动作显得很迟缓。针对在全球引发重大争议的课题,日本媒体也是含糊其辞,他们似乎踌躇不决,不知是否该将性骚扰当做新的社会问题加以讨论。总而言之,日本没有出现明显的“不信任媒体”和社会分化现象,但主动寻找关系到民主主义社会走向的重大而深刻的问题,并与民众一道作为自身问题加以思考的意识非常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