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員」的誕生

筆者今年(2023年2月)出版了名為《建立日本式僱用體系的1945-1995:口述歷史的記錄》(東京大學出版會)的一本書。該書試圖通過對近100位歷史親歷者的超過200次採訪記錄加以分析,找回「歷史時間線」。

該書將1945年作為展開歷史敘述的起點是有原因的。日本戰敗後,美國駐日盟軍司令部(GHQ)實施的民主化政策之一就是勞動改革,1945年12月,旨在保障團結權、團體談判權、爭議權的《勞動組合法》頒佈之後,日本組建起了大量的「勞動組合」(工會——譯註)。

為了發洩長期積累的不滿情緒,這些剛剛誕生的工會在社會上開展了聲勢浩大的運動。這種運動的一大目標是消除此前直至戰爭期間長期存在的職員(白領)與工員(藍領)的身份差異。過去,職員與工員的月薪和日薪薪資體系不同,甚至餐廳和工廠入口都有明確的區別。這種精英與非精英的身份差異導致此前一直受到壓抑的不滿情緒不斷累積,隨著工會的誕生,就爆發了要求消除這種差異的工會運動。

話說回來,這種要求消除身份差異的行動,雖然是一種民主化運動,卻可以說它催生出了不同於歐美的僱用社會。在歐美國家,職員和工員會分別組建工會,站在各自的立場展開勞資談判,而在日本,原本屬於不同就業形態,有時甚至會產生利益矛盾的職員和工員卻都加入同一個工會,這就催生出了「勞動者性質的模糊狀態」。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在公司內部首次出現了既不同於職員,又不同於工員,莫如說包含了兩者的「社員」這樣一個群體。

勞動經濟學家小池和男曾經開展過年齡收入曲線的國際比較,他指出,並不是像坊間傳聞的那樣只有日本擁有薪資隨著年齡、工齡成長而上漲的曲線分佈,如果只看白領,在歐美國家也可以觀察到年齡、工齡與薪資之間的相關性。日本的特點是在藍領身上也可以看到薪資隨著年齡、工齡成長的傾向。藍領通過逐漸改為從事難度較高的工作,作為「社員」獲得了晉升、漲薪這樣一種職業發展通道。小池和男把這種傾向稱為「藍領的白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