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寫戰後日本社會作品之成功與失算

在文壇重新出道的三島,又發表了描寫同盟國軍事佔領日本時期的同性戀社會的《禁色》(1951~1953)、純樸男女的戀愛小說《潮騷》(1954),同時還寫了把傳統能劇改編為現代劇的《近代能樂集》(1956),以及新創歌舞伎《鰯賣戀曳網》(1954)。接著1956年,31歲的三島發表了大作《金閣寺》(1956),這部小說以1950年一名僧人徒弟對金閣寺縱火的事件為題材,被譯成多國語言,成為三島的代表作。

這部小說發表於高度經濟成長開始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裡,一部描寫6年前的縱火事件的作品為何會廣獲讀者共鳴?從戰爭的陰影裡浴火重生的日本,如今已逐漸發展成一個富豐的國家,但戰爭結束還只是10年前的事,戰時的晦暗記憶無法輕易抹滅,仍盤踞在許多人的精神底層,這樣的記憶從內部威脅著信仰戰後民主主義、努力邁向光明進步與繁榮的當時日本人的精神──沒錯,《金閣寺》正體現了對戰後社會抱持疑問的人們內心的聲音。

若從內部來看,不論是戰後民主主義,或是高度經濟成長,這些都不過是「假面」罷了。只要人們仍戴著這樣的假面,便會迷失存在的根源,而陷入虛無主義。以1955年前後的東京與紐約為舞台,描寫過著孤獨人生的4位年輕主角的《鏡子之家》,正是以此種虛無主義為主題的作品。

在記者會上朗讀「關於中國文化大革命,務必保有學問與藝術的自律性」聲明文的作家(左起)三島由紀夫、安部公房、石川淳、川端康成等人。攝於東京千代田區帝國大飯店,1967年2月28日(時事)
在記者會上朗讀「關於中國文化大革命,務必保有學問與藝術的自律性」聲明文的作家(左起)三島由紀夫、安部公房、石川淳、川端康成等人。攝於東京千代田區帝國大飯店,1967年2月28日(時事)

但這裡卻有個大失算:同時代的讀者並不像《金閣寺》那般對《鏡子之家》產生共鳴。《鏡子之家》發表於1959年,當時的日本正處於超越神武景氣(1954年至1957年的經濟發展高潮)的岩戶景氣(1958年至1961年)中,人們在高度發展的經濟奇蹟中忙碌東奔西走,沒人有興趣探討虛無主義的問題。對試圖在《鏡子之家》中描繪時代陰影的三島而言,這個失算造成深刻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