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紀30年代的巴黎,收穫藝術的對立共存

1911年,岡本太郎出生於藝術家庭,父親岡本一平是紅極一時的漫畫家,母親岡本Kanoko是歌人、小說家,且在佛教研究方面頗有造詣。在這個家庭裡,日常生活與藝術創作完全顛倒,為追求極致表現,生活與社交皆可犧牲,岡本太郎也被視為平等的藝術對話者。在旁人看來,岡本一家具有與眾不同的獨特審美意識,日本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家川端康成將其讚譽為「聖家族」。

在當時教師擁有絕對權威的校園,少年太郎無法忍受教師哄騙小孩的敷衍態度,以成人式辯論進行反抗,最終不得不多次轉學。1929年從慶應義塾普通部畢業後,他考入東京美術學校(現東京藝術大學)。半年後,其父作為朝日新聞特派員前往倫敦採訪裁軍會議,他也隨同家人從神戶港乘船遠行。後來他與前往倫敦的雙親告別,獨自留在巴黎。為實現自己的藝術理想,他決定不做浮於表面的過客,而是成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生活下去。

他沒有加入日籍藝術家的圈子,而選擇在巴黎郊外的一所高中學習,掌握了法語,並學會了法國人的生活方式和修養。他尋訪各個美術館,還在巴黎大學學習哲學與美學。

他與畢卡索、蒙德里安、康丁斯基、恩斯特、賈科梅蒂、曼・雷等前衛藝術先鋒,以及超現實主義發起者安德烈・布勒東、透過死亡、暴力和情色主義思考人類存在意義的喬治・巴塔耶等思想家們展開交流。在20世紀藝術的核心地帶,他親身感受了抽象藝術和超現實主義這兩大前沿藝術的創作氛圍,並置身於關於「何為真正生活」這一命題的思辨場域,該命題後來對法國現代思想產生了重大影響。

岡本太郎作為表達者,追求透過具體事物與抽象事物對立共存的繪畫深入理解現實。戰後,他提出「對極主義」,主張將合理與非合理放在同一畫面,去接受而不是調和兩者的矛盾性。他的許多作品都存在相互排斥的兩個極端,就如同人並非總是能夠合理地保持理性。

透過民族學,挖掘人類存在價值

26歲時,岡本太郎在1937年建於巴黎世博會舊址的人類博物館中,邂逅了源於人類信仰和生活等基礎活動的、存在感強烈的面具和神像,深受觸動。後來,他作為巴黎大學學生,跟從人類學家馬塞爾莫斯鑽研民族學。

岡本太郎嘗試透過藝術,在現代社會中將民族學試圖闡釋的人類生存意義——自由、生死關係、尊嚴打造成一種「神話」。

在1970年大阪世博會「太陽之塔」的地下展示區,岡本太郎讓工作人員在其創作的「地底的太陽」周圍鋪滿學者從世界各地收集的神像和面具等大量實物資料。這些資料後來由大阪世博會舉辦7年後成立的國立民族學博物館收藏。

1970年大阪世博會布展前夕,岡本太郎查看從世界各地收集的面具和生活器具,1969年9月4日(共同)
1970年大阪世博會布展前夕,岡本太郎查看從世界各地收集的面具和生活器具,1969年9月4日(共同)
1970年大阪世博會標誌建築「太陽之塔」內部經抗震加固後,於2018年向公眾開放。世博會閉幕後一度去向不明的塔底展品「地底的太陽」也已完成修復並對外展示(時事)
1970年大阪世博會標誌建築「太陽之塔」內部經抗震加固後,於2018年向公眾開放。世博會閉幕後一度去向不明的塔底展品「地底的太陽」也已完成修復並對外展示(時事)

自1930年19歲開始在巴黎生活以來,除短期回國和服兵役外,岡本太郎直到1946年35歲才重返日本開展長期創作。這位戰後藝術界的先驅者,在巴黎度過了半生,從知識、審美感知甚至身體記憶都與日本產生了某種疏離。從小直至青年時期沉浸於藝術至上的家庭生活,將他引向20世紀30年代藝術之花盡情綻放的巴黎。正是這種去日本化的人生經歷,讓他在戰後的日本走出了一條超越現實的獨特藝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