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用語言表達自我的孩子們
暴力,剝奪人的自尊,催生出羞恥感。這無形中成為一面屏障,使人走向孤立。
在與日本男性結婚的外國女性中,遭遇家暴的絕不僅僅是瑪麗亞一人。和亞洲女性結為伴侶的日本男性多為藍領勞動者或年齡較大的人。這些男性本身,在日本也並非都處於良好的社會環境之中。他們中有些人還可能是在一種無緣於男女平等思維的文化環境中長大的。於是,他們就會將性別歧視和對於亞洲的歧視帶到家庭之中。
不管怎麼說,夫婦關係會影響孩子們的成長,進而還會帶來語言學習問題。即便是日本土生土長、乍看日常會話似乎毫無問題的孩子,也需要考慮其語言能力發展問題。
日本的父親往往不參與養育孩子。如果父親不會說菲語(Tagalog)或英語,那麼在家裏就需要說日語。但如果母親日語說得不好,孩子的詞彙量就無法增加。在學齡期,上課時出現聽不懂的詞語後,孩子的學習就會跟不上;孩子和母親之間也難以進行深層的交流。而學校方面對學生成績不好問題,不會去考慮環境因素,只當作是孩子個人的問題而置之不顧。
一位母親是菲律賓人、從小這樣長大的青年,就不會用語言來剖析自己的內心和表達自己的感情。國中畢業後,他整天待在家中。雖然也想出去工作,但又覺得社會很可怕。他患上了焦慮症,突然有一天做出了激烈的暴力行為。他在成長過程中目睹了父親對母親的家暴,一方面為不能保護母親而強烈自責,另一方面又壓抑著對父親的巨大憤怒。他從小就在學校等遭受歧視。突發暴力之時,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經歷感受,這是一種無以想像的巨大痛苦。
一位生在菲律賓,母親再婚後2歲時來到日本的青年也表示曾在家中遭到養父及其家人施暴,母親沒有能力阻止。他在學校裏受到欺凌,卻不能和父母傾訴。國中時期曾有過嚴重非法犯罪行為,後來成功克服自己的問題,升入了高中。現在,他已經走上社會,有一份工程車輛操作的工作,而且對工作很有信心。即便如此,他表示,自己雖然現在已經24歲,但依然每天戴著假面具生活,心中壓抑著一股無名的怒火。但到底為何憤怒,他卻無法用語言明確表述。
做出離婚決定也並非易事
暴力會產生連鎖效應。一個實施恐怖暴力的人,他自己應該也有過遭受暴力的經歷,或在家裏目睹過家暴。
據說川崎區事件中的少年A,小時候每次看到父母開始爭吵就跑出家門直到他們吵完。
瑪麗亞說,菲律賓女性即使遭受家暴也不選擇離婚的一個很大原因,是她們信奉的天主教原則上禁止離婚。「而且我們也很擔心一個人能否養活孩子,更別說那些在日本生活了20年還不太會說日語的人了。一個人連手續都辦不好,所以只好死心了。」
瑪麗亞之所以能夠做出離婚決定,要歸功於她回到菲律賓後的生活,使她擺脫了家暴並恢復了精神健康。她年僅20歲便離開家人來到日本,進入了特種行業,缺乏一般人的實際生活能力;而在故鄉,她接觸到人們的日常生活,雖然貧窮,卻從中掌握了生存之道。
被丈夫從樓梯上推下去的那一天,瑪麗亞自己報了警。而且,在警察的建議下,她去了該市的援助窗口,尋求他們的幫助,使她獲得了生活救濟金,自己獨立租了房子。接受公共機關的援助是需要努力的,但有些人卻始終鼓不起勇氣去掙脫家暴,苟且偷生,任憑時間流逝。